《恶魔的点心》作者:典心

书香 发表于 2008-05-03 00:22:45

第一章

黄昏时分,屋内传来令人酥软的呻吟。

「不——不要——不要了——」断续的喘息中,夹杂虚弱的低吟。

「乖,别哭,忍一忍,再一下就好了。」回答的人也是气喘吁吁。

「不——啊!」惨叫声响起。

对话很是引人遐想,但令人失望的,屋内并无香艳画面,喘息不断的,是两个年轻女人。

身材修长窈窕的那个,抱著柱子,又是求饶又是喘息;娇小的那个,则是紧抿著唇,扯紧衣带,用力勒紧同伴已经太过纤细的腰围。

「住手!我放弃了,我不要去了——」梁煦煦直冒冷汗,抱著柱子咬牙切齿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

「别灰心,再一下就好了,只要我再勒紧一些,带子就可以打结固定。」沈蜜月很固执,不肯松手。

回答她的,是绝望的呻吟。

梁煦煦眼眶含泪,腰部剧痛。呜呜,她可怜的腰啊,是不是已经被蜜月勒断了?

蜜月,我不想去了。」她可怜兮兮地说道。

「怎麽可以不去?我花了好大功夫,才借来这件名牌衣服,你说什麽都得派上用场才行。」蜜月吃了秤硅铁了心,继续「行刑」。

梁煦煦後悔极了,好恨自个儿,为什麽要跟蜜月提起,想混进某饭店的宴会里,偷吃菜色的主意。她开始觉得,这是一个烂透了的坏主意。

为了顺利混进宴会,蜜月借来一件贴身礼服。礼服到手後,她们绝望地发现,这种礼服贴身得很,非要先穿上特制内衣才穿得进去。

怎麽办呢?特制内衣需要订做,更要花上一笔银两。

「啊!对了,我奶奶是上海姑娘,箱底压著一件小马甲,大概可以用。」蜜月脑筋动得快,兴冲冲的回家去翻箱倒柜,二十分钟後赶回来,拿著一件古怪的衣物。

然後,悲剧发生了。

梁煦煦抱住柱子,泪如泉涌,拚命深呼吸。

小马甲套在她身上,将姣好的身段勒得更动人,托高圆润的胸,收紧纤细的腰,却也让她吃足苦头。

老天,这哪里是衣服?简直是折磨女人的刑具!

蜜月姿态豪迈,跨脚踩住煦煦的背部,拉紧带子,奋力想固定带子。

吸气!」她厉声喝道。

「我——」煦煦连连深呼吸。

吸气!我叫你吸气。」蜜月用尽全力,小腿连蹬,猛踩无辜的背部。

「呜,我——我、我——

吸氧?!

老天,她都快被勒得断气了。

奇怪,带子就是拉不紧。」蜜月满头雾水,扔下冷汗直流的煦煦,拨了电话去找救兵。

「卿,你借我的那件衣服,怎麽穿不进去啊?」蜜月沈默,静静倾听军师献计。「嗯,好,嗯,这样吗?

煦煦抱著柱子,把握时间,贪婪地吸取新鲜空气。

蜜月踱步走回来,一脸破釜沈舟的表情,让煦煦心里直发毛。

她说什麽?」煦煦小声地问,要不是喘得没力气,早就拔腿开溜了。

她说,我的施力点不对。

哽?

「我应该踩你的屁股,这样方便使力,带子才拉得紧。」蜜月双手用力扯,脚则往浑圆的粉臀踩下去——惨叫声在暮色中响起,馀音绕梁。

☆☆☆白色的宫殿型建筑,在特殊灯光的照射下,显得格外金碧辉煌。巨幅的壁画、精致的石雕、五彩缤纷的喷水池,都让人目不暇给。

走道两旁摆满鲜花,穿著华丽的男女,鱼贯走入饭店内。

今晚,新饭店落成,原企业主扩大经营版图,在此大开宴席,宴请各界人士,场面十分热闹。

每个进入饭店的人,都打扮得雍容华贵,在门前交给接待生一朵粉红玫瑰,从容走入会场。

煦煦观察了一会儿,总算明白,那朵花就是宾客们的入门证件。她正在烦恼,自个儿没有请帖,不好混进去,没想到宴会主人浪漫得很,让宾客持著粉红玫瑰,就能够进场。

她弯下腰,双手在花篮里乱摸,半晌後找到一支粉红玫瑰。

太好了。」煦煦喃喃自语,很缓慢很缓慢地直起身子。虽然动作慢得媲美中风的乌龟,眼前还是浮现一层红雾。

她动作僵硬了五秒,等待昏眩消失。

白色大理石阶梯上,宾客陆续进场,煦煦鼓足勇气,插入行进的人群中,两个男人被插了队,先是一愣。

「小姐,你——

煦煦回过头,美丽的五官让人惊艳,缤纷的霓虹在发间闪烁,暗红色的贴身礼服,更是勾勒出最完美的曲线,礼服外的香肩跟裸臂,看来细致而滑嫩。

她等著对方说话,那两个男人却嘴半开、眼发直,看得呆了。

有事吗?」她急著要溜进会场。

两个男人呆滞地摇头,别说是抱怨了,连姓啥名啥都忘光了,直盯著煦煦,口水流了三尺长。

得不到答案,煦煦香肩一耸,迳自走向接待处,努力保持镇定,将粉红玫瑰交给接待生。虽然姿态优雅,礼服下的腿儿,却抖个不停,紧张极了。

她忐忑地怀疑,要是露出马脚,会不会被接待生踹出去?

某种诡异的感觉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说不上那是什麽感觉,打从她出现在水银灯光下起,就牢牢地盯住她。

她觉得有些冷,却也有些热,虽然没被触摸,肌肤却有些酥麻刺痒,彷佛有某个危险的动物,在黑暗的角落,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——煦煦左看看右看看,没发现不对劲,弯弯的眉头拧在一块儿。

怎麽了?是她作贼心虚,还是太敏感了?

接待生接过粉红玫瑰,检视花茎,诧异地抬起头来。

请出示您的请帖。」对方靠过来,如临大敌,好脸色早已消失不见。

有啊,不就在你手上?」她力持镇定,表情有些僵硬,还想靠那支摸来的粉红玫瑰蒙混过去。

这不是请帖。」接待生脸色沈了下来,挥动手中的玫瑰花。

只是一个动作,两个人高马大的便衣守卫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一左一右把她架住。两个大男人的挟持,让她脚尖悬空,无奈地晃啊晃。

喔,这样吗?」煦煦小声地回答,露出僵硬的微笑。

不就都是花吗?难道他们在花里动手脚?还是他们跟花店挂勾,非那间花店的花不能当请帖?

糟糕了,出师未捷先被逮。呜呜,莫非她跟那些高级料理注定无缘?

看看大厅,煦煦吞著口水,哀怨地叹息。

「如果您无法出示请帖,就请到饭店的安全部门去——」话还没说完,一双手臂陡然环过来,猛地勒住守卫的颈部。

众人同时神经紧绷,守卫即刻行动,搏击过肩的动作,还施展不到一半,就被强大的力量压制下来。

半秒不到的时间,连眼睛都没能眨一下,两个门神似的守卫已经被制住。

嗨!」一张笑脸出现在守卫的肩膀上,金发碧眼,俊帅出色,勾肩搭背的模样,活像是两人的哥儿们。

这人笑容满面,看来和善得很,只有被勒住的人才知道,那双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,根本挣脱不开。

看清来者何人,气氛才缓和下来,接待生拍拍胸口,心脏差点被吓得停止跳动。

「先生,这位小姐她——」话还没说完,金发男人挥手,截断之後的句子。

「我来做保证人吧!这请帖没问题,美丽的小姐,你请进。」轻快的男性嗓音里,有著异国声调。他双手一挥,四两拨千斤,轻易推开两个守卫,为煦煦扫除「路障」。

临时冒出个救星,煦煦简直想扑上前,亲吻那张俊脸。

这金发男人的地位似乎颇高,比在场任何人都高阶,有权漠视请帖,放她进会场。早知道会遇上贵人帮忙,她就不用蹲在花篮旁,摸索老半天了。

谢谢你。」煦煦感激涕零,不敢久留,转身就往大厅走去。

走得太急,眼前又出现一层红雾。她停下脚步,连连深呼吸,顺顺气儿,颈後的寒毛却一根根立正站好。

那种感觉又来了,又热又冷,危险而神秘,让她起鸡皮疙瘩。

在她没有发现的角落,有一双眼睛,默默地打量她,发出锐利深幽的光芒,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。像是一头野兽,正在观察著猎物。

是谁?

谁在看她?

煦煦环住自个儿,掌心在裸臂上摩擦几下,四下张望著。周围光亮得很,却也让人目眩,她眯起眼睛,还是看不清楚,光源的背後,是不是有人正在看著她。

有问题吗?」放她进会场的金发男人发问,仍是笑容可掬。

没、没事。」煦煦摇头,把那种诡异的感觉抛在脑後,举步踏入会场。

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原地,脸上堆满了笑,打量著曼妙的背影,一手抚著下巴,眼中饶富兴味。

这麽漂亮的女人,眼儿柔媚、身材火辣,堪称极品。别说是没有请帖了,就算她要拎著火箭筒进会场,他也没意见。

「卫先生提过,没有请帖的人,一概不许进入。」接待生很是为难,眼睁睁看著煦煦消失在人群中,额头上冷汗直流。

这场宴会的请帖别出心裁,粉红玫瑰的长茎上,都圈著精致的银环,透过精密的光谱分析,能显示持有者身分,等於是身分象徵。

而这位美人儿递出的粉红玫瑰,长茎上只有细刺跟绿叶,瞧不见银环的踪影。

他敢用饭碗打赌,这女人肯定不在受邀名单上!

稍安勿躁,别拦她。」他嘱咐接待生,不许其他人去抓那美人儿。

「但是,要是卫先生怪罪下来,我们——」接待生打了个寒颤,只是提起那男人的名字,就忍不住颤抖。

传说中,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那男人的耳目,他们守卫不严,放过一个女人的事,绝对瞒不过他!

想到那双森冷锐利的目光,接待生抖得更厉害了。

其他人愁眉苦脸,担忧著自个儿的脑袋,只有金发男人还能维持愉快的心情。

他挥挥手,不当一回事。

「别这麽死板,也不用担心那匹狼啃了你,我负责盯著她,总行了吧?」他面带微笑,跟著走进会场。

嘿嘿,能监视这麽美丽的女人,可是千载难逢的好差事呐!

接待生皱著眉头,在胸前画了个十字,擦掉额上的冷汗,跟便衣守卫交换了无奈的眼神,继续接待络绎不绝的宾客。

老天保佑,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啊!

☆☆☆黑暗的室内,因为门被打开,有了一线光明。

高大的男人走来,短暂的光明,让他的金发在黑暗中闪烁。

你倒是很大胆。」黑暗中传来声音,没有任何情绪,冰冷无情,那声音冷得像是冰锥,一字一句都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
神偷乾笑两声,摸黑找了张椅子坐下。

你看到了?」这家伙莫非整晚都盯著入口处,观察每个入场宾客吗?想到那双鹰隼似的眸子,就让人心里不舒服。

从头到尾。」对方淡淡的回答。

「别这麽死板,规矩之外,总有个通融。」神偷又乾笑几声,指尖一摸,把弄著一朵粉红玫瑰。玫瑰花是从接待处摸来的,不同於今晚的请帖,花茎上没有银环。

他把玫瑰凑近鼻端,想起那个娇美的女人——「今晚的安全由我负责,所以,不会有任何通融。」黑暗中的声音,依然冷硬。

神偷趁著四周黑漆漆,扮了个鬼脸。唉,这家伙怎麽还是又硬又冷,活像个冰块?同样效命於「绝世」集团,众多高级干部中,这人可是最没人缘的一个,名声大得很,却总是行踪隐密。

就不知饭店的主人,从哪个鬼地方把他挖出来,还请得动他出马,负责宴会安全。那些想闹场的家伙,就算不买饭店主人的帐,听见安全负责人的名号,也吓得逃之夭夭了,哪还敢来作乱?

只是,神偷可舍不得见到美人儿被逮啊!

我可以监视她。」他自告奋勇,打从放过那美女开始,心里就在打著歪主意。

不行。

为什麽?

我不信任你。」冷酷的回答,不给神偷留半点面子。

黑暗中,神偷的俊脸抽搐了几下。

你知道那女人的身分?」问题持续从黑暗里抛出来。

不知道,她没有拿请帖。」神偷没好气的回答,心里暗暗记恨,埋怨对方不赏给他监视美女的肥缺。

为什麽要让她进来?

神偷耸肩。「她很美丽。

女人的美丽,比任何请帖都有效力。

黑暗中传来冷笑。

你不怕她身上藏有武器?

「就我对女人衣物的了解,那件衣服里可藏不下任何东西。」想起那件贴身的暗红色礼服,神偷又恢复笑容,吹了个口哨,把玩著手里的玫瑰。

那件衣服贴身极了,勾勒出的曲线,足够让健康男人手脚发软。啧啧,至今他都还能清楚的回想,那丰润的浑圆、窄窄的纤腰、修长的腿儿——正想得出神,差点要伸手擦口水时,一阵冷风陡然袭来。他肃然战栗,还没能有动作,黑暗中已传来飕的一声,手中那朵粉红玫瑰,瞬间消失踪影。

玫瑰香气飘远,停顿在前方三公尺处。

神偷的表情愈来愈臭,对著黑暗吹胡子瞪眼,空荡荡的手,怀恨地握成拳头。

可恶!这家伙抢他的玫瑰花!?

「人都放进来了,你是打算怎麽办?把她从人潮中拖出去?」他挖苦著,存心看好戏。「这场宴会重要得很,饭店老板聘请咱们的时候,慎重拜托过,希望宴会能顺利进行,你这个安全负责人,不会想自个儿去闹场吧?」

「确认安全问题,就能保证宴会顺利进行。」玫瑰花摇曳著,散发一阵阵的甜香,跟持花者的冰冷气息形成强烈对比。

你要怎麽确认?」神偷挑起眉头。

跟她面对面,直接询问。」或是拷问。

你要进会场?」眉头挑得更高。

沈默。

等不到回答,神偷有些不耐烦,对著黑暗处嚷嚷。「喂,你倒是说话啊!

沈默。

黑暗中寂静无声,已经没有声息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几秒之後,神偷猛地跳起来,三公尺开外的前方,放置著一张皮椅,皮革仍旧温热,只搁著一朵粉红玫瑰,原本坐在皮椅上的人,如同融入黑暗中,不知是何时消失的。

混蛋!

那家伙根本不理会他,迳自离开暗室,放他一个人像傻瓜似的,对著空气嚷叫。

神偷用力跺脚,气得青筋抽动。他仰起头,对著黑暗发出咆哮。

该死!「豺狼」,你给我回来。」

☆☆☆穿过光影灿烂的欧式走廊,喷水池前方的广场挤满人群,忙著寒暄问候。美妙的音乐流泄,舞池中有人正翩翩起舞。

老天,这些人是打哪里冒出来的?

煦煦在人潮中,被推过来挤过去,好几次差点跌趴在地上。

更可怕的是,小马甲至今仍在折磨她,衣带勒得太紧,她出气多入气少,只要动作大一点,就会缺氧。要不是有强烈的意志力支撑,她七早八早就已经倒地不起,被救护人员扛出去急救了。

不行不行,她不能昏倒,开什麽玩笑,好不容易混进来,说什麽也要吃一顿粗饱,要不然怎麽对得起自己。

罔顾缺氧引起的晕眩,煦煦费尽力气扒开人群,甩开男人的纠缠,在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,往角落的食物迈进。

哈罗,美味佳肴,我来了!

煦煦为了一饱口福,想尝尝名厨的手艺,才千辛万苦地混进来。她嗜吃如命,又长得粉雕玉琢,漂亮极了,小时候曾有三次,差点被坏人用食物拐走。如今还开了一间手工蛋糕店,听见哪里有好吃的,绝对撩起裙子跑第一。

呃,只是今晚情况特别,小马甲勒得太紧,她大概跑没两步,就会缺氧昏倒。

左脚、右脚、左脚、右脚,快到了、快到了——煦煦以中风乌龟的爬行速度前进,踏出一步又一步,持续逼近食物。她没有察觉,自个儿的一举一动,都吸引众人的注意。

她的模样专注,姿态优雅曼妙,美丽的脸蛋看来冷若冰霜、艳若桃李。女人们嫉妒她的美丽,男人则痴迷得很,全看傻了眼。

煦煦来到食物前,左手拿盘子,右手拿叉子,双眼闪闪发亮。

她无比慎重的举起叉子,用最虔诚的动作,叉起一块羊小排放入嘴里,感动地咀嚼——呃?!

清澈的眼儿突然睁开,感动瞬间消失,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羊小排,右手的叉子立刻往下一道菜攻击。

感动不见了,大眼里充满恐惧,煦煦的手甚至有些颤抖,叉子迅速地扫过眼前的各类食物。

一道一道的菜,她都尝过,菜肴一入口,脑中立刻呈现空白,双眼也变得呆滞。她平均在每道菜前,呆滞三秒钟。

哇,这简直是、简直是、简直是——难吃得无法形容啊!

味蕾遭受重大打击,加上缺氧,让她眼前金星乱飞,差点要昏过去。

不会吧?不是听说主厨扬名国际,是业主重金礼聘,对方才肯点头,答应前来驻店。花了大把银两,菜色却可怕得让人想抱头痛哭,那些钱是砸到哪里去了?

煦煦因震惊而呆滞,心中却又猛地一凛。

她皱起眉头,像小刺猬似的,知觉全开,警戒地观察四周。

那种感觉又来了,危险而尖锐,让人战栗,却不是恐惧——这次的感觉比先前更强烈,藏身在暗处的视线,似乎已经到了她的身边,在极近的距离内注视她。她的肌肤酥痒,因为那灼热的注视而颤抖。

抱歉,请让让。」又娇又脆的声音响起。

煦煦吓了一跳,跳离原地半公尺远。动作太激烈,一口气提不上来,她眼前浮现红雾,双脚瞬间一软,差点跪趴在地上。

你没事吧?」娇脆的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
没事。」煦煦摇头,等著晕眩的感觉过去,才艰难地爬起来。

好不容易回过神来,眼前的食物已经消失不见。一个漂亮娇小的白衣女人,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拿著塑胶袋在打包。

「反正没有人吃,搁著也是浪费。」那女人尴尬地笑著,双手却没停,继续打包。她的五官很美,大概二十多岁,却有著少妇的婉约风韵,很是迷人。

「他们可能是来不及吃,或是不敢再吃。」煦煦据实以告,退开几步,让对方进行资源回收。

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,她心里清楚,这白衣美女不是那双锐利视线的主人。

真的很难吃?」白衣美女打包的动作慢了下来,眨著清澈无辜的大眼,看来有几分作贼心虚。

试探的问句,换来煦煦用力的点头。

呃。」白衣美女有些懊恼,手上动作却没停。「我以为大家都会忙著跳舞应酬,没人来吃东西的。」没人吃才好,她正好可以打包嘛!

煦煦的睑垮下来。「我就是来吃东西的。」呜呜,太过分了,虽然她是溜进来的,但也不能罔顾她吃的权利啊!

白衣美女一脸同情,决心弥补,咚咚咚的跑进厨房,再咚咚咚的跑回来,气喘吁吁的把一盘小点心端到煦煦面前。

要不要尝尝甜点?」还没到上甜点的时间,她就先端出来,想博取煦煦的认同。

同一个厨师做的?」煦煦倒退三步,警戒地问。

不是。」白衣美女摇头,露出灿烂迷人的笑容,满脸的期待。

碍於那张甜美的笑容,煦煦鼓起勇气,用颤抖的叉子,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蛋糕,缓慢地放进嘴里——她眼前一黑,笔直地往後倒下去。

第二章

还没倒落地上,她腰间陡然一紧。

不知是哪个人,时间挑得刚好,恰巧英雄救美。热烫的体温、有力的双臂,将她接个正著。

这种感觉,比先前的奇异战栗更强烈,像被雷电穿透身体,所有神经都绷得紧紧的。她在半昏半醒之间,还怀疑是被一个男人抱住,还是跌进一团火里。

朦胧间听见,焦急的口吻,从迷雾的另一头传来。

小姐,你振作一点!」白衣美女急切地喊著。

煦煦没办法回答,用尽全身的力量,克制著当众呕吐的冲动。那口蛋糕还在折磨她的味蕾,对她来说,难吃的甜点比毒药还可怕。

她想深呼吸,但是小马甲勒得好紧,丰盈看似很有分量,却半点不中用,没多少空间能容纳氧气。加上会场里人潮汹涌,想呼吸到新鲜空气,根本是缘木求鱼。

沈稳的脚步声接近,在白衣美女身边停住。

花穗,怎麽了?」男性声音低沈好听,音调不卑不亢,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。

「这位小姐昏过去了,是卫先生接住她,才没让她摔著。」花穗一脸紧张,抓住丈夫的手臂猛摇,寻求帮助。

四周突然变得静悄悄,虽然紧闭著眼睛,煦煦也能察觉,众人的注意力全投过来,像探照灯似的,全落在她身上。

精确一点说,是落在她身旁这几个人的身上。

噢喔,这该说是幸运,还是不幸?她溜进宴会,无意间碰上的,似乎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,任何动作都能引来注目。

「怎麽办?怎麽办?我去找衣笙来替她瞧瞧好了?」花穗紧张极了,慌慌张张地把环保背袋塞给丈夫,拔腿就去找搬救兵。

冷天霁扯住妻子,不让她溜开。

别急。

「怎麽能不急?人命关天啊!」花穗直跺脚。

「豺狼」可以处理。」冷天霁淡淡地说道,跟同伴交换一个眼神。

真的吗?」花穗停下脚步,轻咬著唇,按压下心中的罪恶感。煦煦因为吃了她端来的蛋糕,差点倒地不起,她心里难过极了。

煦煦感觉到,抱著她的那个男人,轻轻的点头。就算没有睁开眼睛,她也能感觉到,那人锐利的目光瞅著她,默默瞧著。

她能确定,就是这个家伙,从她踏进饭店起,就盯上她。别人是怎麽称呼他的?

豺狼。

这个代号,让煦煦打了个冷颤。

这是什麽?」冷天霁打开环保背袋,拿出包装妥当的塑胶袋,怀疑的目光在妻子脸上挪移。

呃,食物。」花穗硬著头皮回答,小脑袋垂到胸口,不敢看他。

什麽食物?

「嗯——焗烤花椰菜。」她只敢盯著装得鼓鼓的塑胶袋瞧。

背袋的底部,是一包沈重而坚实、香味四溢的东西,被仔细地包上多层塑胶袋,还用胶膜封好,包装得格外慎重。

这个呢?

烤牛肉。」声音好小。

「我记得,这个是今晚的主菜。」

「呃,我在厨房看到它,好像很好吃的样子,而且够我们吃好多天。」呜呜,她勤俭惯了,老是觉得那一大块烤牛肉在哀求著,要她把它带回家。

「它们应该在盘子里,而不是你的袋子里。」冷天霁缓慢地挑起浓眉。

花穗尴尬地笑著,眼儿左瞄瞄、右瞟瞟,不敢看他。

「我想,既然没什麽人吃,不如就带回家,当我们的存粮。」她实事求是地说道,盯著那袋食物瞧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餐桌上会供应的,就是今晚打包回去的菜色。要是现在招供,老公会不会勒令她把「战利品」全放回盘子里?」想到这里,她的心就在淌血。

低沈浑厚的声音,在煦煦的脑袋上方响起,盖过一旁夫妻的讨论。

你醒著。」卫浩天简单地说。

这不是问句,而是肯定句,断定她尚未昏厥。

「唔——」她想说话,但胄中酸液翻滚,表情活像吞了满口钉子。

不行,她不能开口说话!她一开口,肯定会吐出来。

她吃了什麽?」卫浩天看向花穗,静静的询问。那态度与其说是礼貌,不如说是疏远淡漠。

花穗本能地靠向丈夫,在凌厉的目光下感到不安,很想躲起来。

这个安全主任是丈夫的朋友,绝对不会伤害她,但她老觉得他的眼睛好冷酷,没有感情的成分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只是一口蛋糕。」她小声的说。

卫浩天端起蛋糕,眯眼审视,再转头看著手中的软趴趴的小女人。

他把蛋糕凑近煦煦,她脸色唰的发白,小脑袋用力狂摇,坚决不跟蛋糕接触。

就算没办法开口,也充分表达,她对这盘蛋糕的恐惧。

「唔————」不!不要再拿这可怕的东西喂她了!

「看来,这位小姐不欣赏甜点。」冷天霁下了结论,视线扫过蛋糕,黑眸缓慢地眯起。

花穗缩缩脖子,左脚已经跨出开溜步伐。可惜溜得太慢,功败垂成,走没两步就被拎回来。

餐点是交由你负责的?」冷天霁挑眉,将妻子举到眼前。

是啊!」她点头。

他迅速看过现场的菜色,怀疑更深。

你换了厨师?」他重金礼聘的法国名厨上哪里去了?

「呃,我找的厨师比较便宜。」花穗靠在丈夫耳边,用最小的声音说。她这可是帮他省钱,先前那个法国厨师,价钱实在高得离谱呢!

她这麽替他著想,他会不会很感动?

冷天霁的反应,是双眼一暗,额上的青筋抽动。

找到罪魁祸首,卫浩天动手,左掌聚为手刀,轻敲煦煦的颈项。只是一下轻击,力道用得恰到好处,没伤到她分毫,却能让她脱离苦海。

咳咳!」梗在喉间的蛋糕,总算被煦煦吐出来。她捂著喉咙,死里逃生似的喘息,恐惧地瞪著那一小口蛋糕。

当场,有人摔掉手中的餐盘,惊疑不定的瞪著食物;有人的反应更激烈,直接冲进厕所催吐。

谢谢。」她整个人偎进卫浩天的怀里,丰润的浑圆贴著他的胸膛,姿势尴尬极了。

先前被噎得没办法,还可以赖在他怀里,现在状况解除,他可以松手了!

请放开我。」煦煦低声说道,头一次跟男人这麽靠近。

她想要站好,却力不从心。长时间的缺氧,让她手脚虚软,脑子里也一片混沌,只能勉强保持清醒。

你站不住。」低沈的声音同样冷漠,更别提是松手。

呜呜,就算她站不住,他也不需要靠得那麽近吧?

老天,他好高大!灼热的体温,将她都包裹住,让她从双颊到脚趾,都感受到他结实有力的身躯和……

味道。

不是古龙水,而是男人身上原本的味道。

煦煦浑身不自在,断定这个男人肯定不是绅士,竟然吃她这落难淑女的豆腐,手搁在她的腰上,非但不肯挪开,还握得很紧。

讨厌!

握得这麽紧做什麽?怕她逃了吗?以她现在的情形,根本连爬都爬不动。

身旁的人愈聚愈多,凑过来「关怀」,瓜分稀少的新鲜空气。

煦煦做深呼吸,没想到视觉效果好得惊人,低胸礼服下的丰盈呼之欲出。男宾们看得血脉贲张,也跟著深呼吸。

呼、吸——一大票人跟著她抽气,差点要得呼吸急迫症,全体呼气、吸气的声音像抽风机一样,次次作响。男人们的目光全盯著她胸口,想分享一点春光。

「我想,我可以带这位小姐去休息。」一个男人自告奋勇,走上前来,想从卫浩天手里接过煦煦。

放手。

手才伸到一半,冰冷的语句响起,把男人冻在原地。

他的口吻很冷淡,眼神却吓人极了。

「呃,我想——

滚。」简洁明了的单字。

男人全身剧烈发抖,在凌厉的目光下,迅速地收回双手,连滚带爬地奔出人群,不敢造次。

卫浩天淡淡的扫了四周一眼,目光凌厉冰冷,加上毫无表情的冷酷模样,让心有遐想的男人,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,全吓得缩回视线。

所有人都心里有数,跟这种男人争夺,绝对只有死路一条。美人再找就有了,命可是宝贵得很啊!

怀里的俏人儿半闭著眼,没察觉四周暗潮汹涌,双手软软的搭在他肩头。

煦煦支撑不住,眼神朦胧,红唇轻启,软馥馥、香暖暖的身子靠在卫浩天身上,不断喘啊喘。几次自立自强,想要站好,最後都功败垂成,反倒像是在挑逗磨蹭。

「拜托——我、我们,可以离开这里吗?」她虚弱地说道,怀疑会当众死於窒息。

卫浩天低头,看著她酡红娇艳的粉颊,深邃黝暗的黑眸,闪过幽暗的光芒。

他举起手,粗糙的指尖画过她粉嫩的肌肤。

煦煦轻咬著唇,无意识的轻吟,觉得脸上有些痒。

拜托。」软软的嗓音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,没人知道她正在心里嘶吼。

空气!拜托,不要再围过来了,滚远一点,快给她新鲜空气!

要是她有力气爬起来,绝对会拿软木塞,塞住这些旁观者的鼻子,制止他们呼吸。

「在这里也问不出什麽,请带她去休息。」冷天霁交代道。

一个剧烈的动作,煦煦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抱起,接著她身下这个庞大的「代步工具」开始移动。

就像摩西过红海似的,人群乖乖的让开一条路,看著卫浩天抱著煦煦离开。

男人们擦著口水,碍於那冰冷的目光,不敢上前半步;而女人们手脚发软,恨不得踹开煦煦,取而代之,昏厥在卫浩天怀里。

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,两人风光退场。

我也去。」花穗自告奋勇,想去照顾病号,更想乘机开溜。

别打扰他们,「豺狼」有事要问她。」冷天霁仍保持温和的笑容,只有微眯的双眼,暗示他心情不太好。

「但是——」花穗咬著红唇。

没有但是。」冷天霁不容辩驳,拎起她的领口,让那双修长的腿儿离地。

我也有事要问你。」他眯起眼睛,将意图逃离现场的妻子带回办公室。

花穗抱著打包好的食物,乖乖被拎回去。临走前,她还哀怨地瞥了一眼煦煦消失的方向。

呜呜,没办法了,只能自求多福了!

☆☆☆空气从浑浊,逐渐变得清新,吵杂的人声也消失不见。

男性的步伐很沈稳,带来规律的晃动,让煦煦觉得好舒服。她低哼一声,像只猫儿似的,侧头在脸畔的衣料上磨啊磨。

先前缺氧的难受,跟那一口可怕甜点的折磨,在离开人群後,影响力大减,她的精神慢慢恢复,紧拧的柳眉松开,神智还是昏昏沈沈的,所有反应,还属於本能动作。

这个人要抱著她去哪里?医务室吗?

步伐停了,她茫然地抬起头,困惑地看著四周。

怪了,这间医务室,怎麽很像是一间卧室?连她坐的地方,都像是一张又大又软的床。

还没看出个端倪,强大的力量陡然扣住她的下颚,让她好疼。

好痛。」她低呼一声,勉强睁开眼睛。

出现在眼前的,是一张好看的男性脸庞。他的五官有如鬼斧神工,深刻俊美,又透著绝对的严峻,让人胆怯。一双剑眉斜剔扬锐,衬托著那双黑眸,显得更加凌厉。

好漂亮的脸,比她想像中的恶魔还要英俊。

现在,这英俊的恶魔满脸阴鸷,逼近她的脸,充满威胁地瞪著她。她不知死活,再度赞叹,怎麽会有男人长得这麽好看?

你是谁?」问句响起。

「唔——

说。」平淡的询问,附赠令人疼到想哭的手劲。

放手,好痛好痛。」小脑袋左摇右晃,却还是逃不过他的掌握。

热烫的气息吹拂在耳边,掠过她的发,带来酥痒的感觉,跟冷酷的拷问形成强烈对比。

说了,就不疼。

卫浩天低下头,双眼闪烁异样的光芒,从粉嫩的腿儿,一路看到纤细的腰、丰润的胸,以及美艳的小脸蛋。

这麽美丽的女人溜进宴会,肯定别有用心。她媚眼如丝,半躺在他怀里要求独处,是想提供私人服务?

他不是什麽君子,而是惯於掠夺的男人,送上门来的肥肉,不可能往外推。

更何况,她如此美艳动人,的确让他心动。从第一眼起,他的视线就挪不开。

理智要他维持冷静,查出她的身分,欲望却让他疼痛,几乎想不顾一切,将她拖抱进房内,恣意地享用。

煦煦,梁煦煦。」她吸吸鼻子,疼得不断轻吟。

强大的手劲松了些,还是箝制著她,不让她挣脱。

呜呜,这男人好讨厌,用这种烂把戏问女人的名字就算了,还把她捏得好疼。

你混进来,有什麽目的?」卫浩天沈声问道,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
目的?」她呆滞地重复,睁开朦胧大眼,一脸茫然。

煦煦没发现,自个儿泄漏了不少春光,提供不少额外服务。柔腻的酥胸、修长粉致的腿儿,全溜出来跟他打招呼。

我是来吃东西的。」她照实回答。

浓眉拧了起来,不满意她的回答,表情酷得很。

「我特地来吃东西,但是那些菜都好难吃。」她委屈地说道,水嫩的红唇微嘟,在娇媚中,添了些许稚气。

眼前的俊脸,还是冷硬得像石像,只有眸子亮了几分。

我不说谎的。」她强调,坐在床上伸出食指,左摇摇、右晃晃。

卫浩天挑眉。

唉,真是的,这个俊帅的男人并不相信她呢!

脑袋好重,煦煦撑不住,整个人往後躺。还没碰到床面,颈子後就多了一只手,稳稳的把她撑住,转眼又把她拉回来。

卫浩天看著手里的小女人,浓眉蹙紧,严酷的面容上,多了怀疑。

你不相信吗?」她可怜兮兮地问,全身放软。因为被抱得太舒服,她索性毫不反抗,瘫软在他手里。她喜欢他的体温,也喜欢他的味道,有让人安心的感觉。

好矛盾啊,他的视线让她不安,为什麽气息却又能让她安心?

这次,卫浩天摇头,当作回答。

「我是来吃东西的,但是,你们都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了。」太可恶了,开饭店怎麽可以藏私。她肚子好饿,好吃的东西都藏在哪里?

寂静的卧房里,只有她饥饿的肠胃,发出哀伤的抗议。

煦煦闻到某种香醇的味道,很淡很淡,却逃不过她灵敏的嗅觉。

抗拒著脑袋的昏沈,她抬起头,像小动物般嗅著,闭上眼睛,全凭本能动作,一双小手顺著香醇的味道摸去。

掌心只感觉到男性的炙热体温,还没碰到他,小手就被牢牢握住。握住她的那只手强而有力,粗糙却温热,摩擦在肌肤上,有说不上的异样刺激。

她也不在乎,专心一志地寻找美食。柔嫩的唇儿半开,愈靠愈近,本能的伸出舌尖,轻轻的舔过,舌尖的味道,让她笑开了脸。

啊,好吃的东西藏在这里!

小嘴饥渴地往前贴,香嫩的小舌想找好吃的东西,却探进某种热烫湿软的——咦!?

这是什麽?热热的、烫烫的,有种她不曾尝过的味道。

醇厚细致的味道,跟强烈的气息混合,形成更魅惑的感觉。她闭紧双眼、缓慢的挪动小舌,专心的品尝,舌尖在其中翻转,用每个味蕾去感受。

朦胧之中,她腰间一紧,强大的力量提起她。她低哼一声,张开贝齿咬住,舍不得让到口的「美食」溜了。

「唔——不、不要跑——」她口齿不清地说道,双手被困,不能蠢动,唇儿还是贴住不放。

嫩嫩的唇上,只觉得又酥又麻,让她全身发软,忍不住低吟出声,既困惑又迷惘。那种感觉好奇怪,像是有东西或轻或重地啃著她的唇,仔细品尝柔嫩的唇瓣。

啊!

怎麽回事?这「食物」反咬她呢!

不但如此,对方开始反攻,反客为主地将她的舌推回来,她措手不及,反倒成了被浅尝深吮的那个,丁香小舌被纠缠、追逐,吻得心儿慌慌乱乱。

软弱的小手,搭在他肩上,揪紧男性衣物。

煦煦轻哼著,舌尖尝著复杂的味道。这味道说不上美味与否,却强烈诱人,让她舍不得松口。

热辣的感官飨宴,对她来说,太过陌生刺激,根本不是卫浩天的对手,早被他吻得全无招架之力。美食跟情欲,原本就同样诱人。

当炙热的胸膛,贴上半裸的酥胸,摩擦挑情时,她早已昏了头,晕晕的任凭摆布。

隐约觉得,好像有点不对劲,却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。况且,他热烫的唇舌、他沈重又扎实的重量、他结实精壮的肌肉,都让她好舒服——嗯,这麽舒服的事,不可能是坏事吧?

小脸蛋上浮现微笑,酥软地任他乱摸,大手探进衣服里时,她以轻颤作为回应,还发出引人犯罪的轻哼,完全不知道,自个儿已经大难临头。

她喜欢他的气味、他带来的感觉,酥麻热烫,让她颤抖不已。

美中不足的,有强大的力量握住她的手腕,拉过她的头顶。卫浩天以单手摸遍她的身子,却又不许她碰他。

不过,在火烧似的快感下,她的遗憾很快被抛在脑後。当他炙热的唇舌含住她敏感的耳珠,她只能颤抖,发出低低的哼叫。

她喘息著,被陌生快感折磨,脑子里乱极了,在他身下翻腾,身躯紧密摩擦著。暗红色的丝绸,在黝黑大手的摸索下,三两下就落了地。

就连枷锁似的内衣,也在灵巧的大手下,轻易被解开——

第三章

轻柔的音乐声响起,流泄在室内,衬托春意浓浓。

紧接而来的,是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
豺狼,你在哪里!?」神偷的怒吼,从客厅传来,差点把屋顶给掀了。

煦煦迷蒙的睁开眼,像鸭子听见春雷,不知该做何反应。

那声怒吼吵得很,穿透昏沈的迷雾,而小马甲被解开,新鲜的冷空气灌进肺中,也让脑子清醒了一些些。

她开始困惑,为什麽自个儿会光溜溜的躺在床上,身上还压著一个健硕高大的男人。

更令她想不通的,为什麽他的嘴会吻著她的、她的——那里,而他的手,会摸揉著她的——呃、她的——身上的压力骤减,卫浩天拔身而起,俐落地下床,往客厅走去。黝黑结实的身躯是半裸的,衬衫搁在床上,刚好盖住一头雾水的煦煦。

通讯萤幕上的神偷,瞧见从卧室缓步踱出的卫浩天,立刻蹦得半天高。

小偷!」神偷指控,对著萤暮龇牙咧嘴。

卫浩天冷眼横眉,没有反应。

还给我!

还什麽?

「还问!当然是那个美女,你把她藏哪里去了?」

不关你的事。」卫浩天回答得轻描淡写。

「喂,她可是我先看上的,你别以为用安全主任的名义,就能把她带回房里。」

我有事要问她。

「哼,孤男寡女关在一起,能问啥?连衣服都脱到一半了,可别跟我说,你有事问人的时候,都不穿衣服的啊!」神偷用鼻子喷气,一脸鄙夷。

你打扰了我。」卫浩天双手环在胸前,看著视讯萤幕,冷酷的模样,像是身处战场,而不是春意盎然的卧室。

「你抢了我的猎物,还敢说我是打扰?说,她到底在哪里?」神偷跺脚,埋怨自个儿慢了一步。

怪了,那女人有特殊嗜好吗?怎麽会放著热血男儿不选,反倒跟了豺狼?抱块冰块,只怕都比抱这家伙温暖!

她在我床上。

床上!」神偷倒抽一口凉气,火气全灭了,双肩绝望地垮下。完了,都上了床,豺狼的手脚这麽快,美人儿肯定被吃了。「我们必须讨论一下朋友道义的问题。」他叹气。

以後再讨论。」提议被驳回。

为什麽不能现在讨论?」神偷抬起头来。

我在忙。

「忙什——喂!你做什麽?喂——」怀疑的音调,在卫浩天走近萤幕时,陡然拔高八度。「姓卫的,我警告你,不要挂我电话,我会——

卫浩天勾起嘴角,浮现一丝狞笑,不给神偷申诉抱怨的机会,单手一扯,几条精密的线路已被硬生生扯断。

啪!

萤幕转为黑暗,四周恢复岑寂。

高大的身躯,结束外在干扰後,回来准备再接再厉。他走到卧室门口,却停下脚步,不再前进,只是挑起浓眉,瞪著空荡荡的大床瞧——那女人不见了,床上只剩下礼服跟内衣。

卫浩天拿起形制特殊的内衣,指尖摩掌著,感受上头残留的温暖与幽香。

衣服都扔在这儿,她是光溜溜地逃走的?

起居室的另一端,传来细微的动静,利如鹰隼的眼睛转向。

他缓慢地走过去,高大的身躯挪动时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步伐牵动结实肌理,全身内蕴著无限力量。那强大的力量,能轻易置人於死地。

这房间位於顶楼,设备奢华舒适,占地涵括了整层楼。

落地窗外,甚至有著宽阔的游泳池。冷天霁为了请来他,勒令属下,务必提供最优渥的条件,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
其实,睡在什麽地方,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。

他不太常睡觉,就算是睡,也睡得很浅,每分每秒都在警戒,稍有动静,就会清醒。偶尔入睡,梦里是一片黑暗。

起居室里空无一人,声音来自厨房。

卫浩天来到厨房门口,双手环抱在胸前,冷眼旁观。

在厨房内发出噪音的是煦煦,她只穿著男用衬衫,修长的腿儿光溜溜的,忙著在冰凉的地板上东奔西跑,像打家劫舍的抢匪般,搜刮战利品。

小马甲一被脱下,她像是被撕了符的孙悟空,总算有了行动能力。

卫浩天跟神偷通话时,她脑子恢复正常运转,坐在床上搔头,还想不通,为什麽会光溜溜的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。

困惑归困惑,民生问题必须先解决,她决定先找些吃的,祭了五脏庙後,再来慢慢的想。

煦煦踹开小马甲跟礼服,泄愤地踩了两脚,才穿上仍有馀温的男用衬衫,爬下大床。她靠著本能摸向厨房,寻找可以马上食用的东西。

她边走边骂,用所知的有限词汇,骂臭发明那件该死马甲的家伙。直到进入厨房後,咒骂才转为欣喜赞叹。

太好了,这里可是宝山呐,虽然食物未经调理,但是材料都好极了。她找出一瓶刚开的红酒,还从冰箱里拿了起司跟火腿,再一扭纤腰,用粉臀儿推上冰箱门。

她瞪著被塑胶膜捆得紧紧的火腿,知道自己刚刚那蠢样,究竟是像什麽了。

来吧,我帮你解脱吧!」她把火腿剥开,豪气地一咬,嚼著鲜美的火腿,再去开那半瓶红酒。

啵的一声,软木塞拔开,酒香弥漫房中,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哇,好棒的香气,醇厚细致,肯定是高级品——不过,奇怪了,她怎麽觉得,这气味有点熟悉,像是在哪里闻过?

她蹙著眉头,吮著沾了酒的食指,努力的回想。

嗯,她先前尝过这味道,那时这味道还融合了某种热热的、烫烫的——呃!

记忆回到脑中,粉脸突然变得又烫又红。

老天,她真是恨死了自个儿找美食的惊人直觉,就连别人先前喝的好酒,她也能闻得出来,进而撬开对方的嘴,硬要分一杯羹——想起先前做的丢脸事,煦煦发出挫败的呻吟,恨不得地上有个洞,能跳进去,永远把自个儿埋起来。

天不从人愿,被她「骚扰」的男人,正站在厨房门口。

回来。」浓眉紧拧,对她的临阵脱逃,感到非常不满。

回哪里?」煦煦小心翼翼地问。

床上。

回床上做什麽?

要你。」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
她的反应是迅速跳开,大眼瞪得圆圆的,拿火腿充当武器,阻挡在胸前,紧张的模样,像他是什麽严重传染病的带原者。

「你能跟来路不明的女人上床?」如果记得没错,他刚刚还捏著她的下巴,逼问名字跟来历呢!

卫浩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。「我能问出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。」

她打了个寒颤,不敢去想,他会用什麽方法「逼供」。好在祖宗保佑,她清醒得快,不然肯定被这家伙吃乾抹净了!

她不是碰上见义勇为的英雄,而是遇上一头饿狼,正准备把她拖回狼穴里,先剥得精光,再吃下肚去。

冒昧的问一下。」她凝聚勇气,接连深呼吸,才有办法开口。「你,呃,为什麽要剥我衣服?」不问出答案,她心里就是忐忑极了。

你先挑逗我的。

煦煦倒抽一口气。「我没有。」她抗议。

你有。」抗议驳回。

没有!

他耸肩,维持原判,锐利的眼睛盯著她的脸。「那不重要。

「怎麽会不重要?说!你这家伙是谁?竟然趁我神智不清,把我抱到这里来,谁晓得你想对我——对我——」神智清楚後,她的脾气也大了起来。

黑眸闪过一抹光亮,冷漠的面具,因为恼怒而出现裂缝,旋即又恢复正常。

「我是卫浩天,这间饭店的保全由我负责。抱你回来,是基於你的要求。」他冷酷地回答,瞪视著她。

「骗人,我才不会做这种要求!」她跳了起来,满脸通红。他他他,他是在说,是她要求让两人独处的?

卫浩天瞥向落地窗,楼下广场仍是人潮汹涌。「宴会上的人都可以作证。

喔。」她缩缩脖子,没敢再坚持。

真的吗?真的是她要求的?她很努力、很用力地回想,隐约想起一些片段。

只是,那些对话、举止,都让她默默流了一身冷汗。该死,她先前一定是缺氧到神智不清了,不然怎麽会——在她回想得心儿怦怦跳时,卫浩天皱起浓眉,首度出现厌烦的表情,霸道地掌握话题。

你没兴趣吗?」他双手环抱,口吻冷淡。

什麽兴趣?」她被问得一头雾水。

做爱。

直接的回答,吓得她脸色苍白,连忙用力甩著小脑袋。

得到答案,卫浩天略微点头。「走。」连下达逐客令,都是单音节。

煦煦松了一口气,悬著的心落了地。好险好险,这家伙还算讲理,懂得顾及她的意愿,见她不肯,倒也放弃得很乾脆,没有企图来硬的。

「嗯,那个,呃,请借我几件衣服。」她小声地说道,不敢只穿著男用衬衫就走出饭店。

你自己有。

那又穿不回去。」她可不想抱著柱子,被他踩屁股。

有借有还。」他双手抱在胸前,睨著她。

哼,这人怎麽这麽小器,几件衣服也要斤斤计较!

「那我替你做些食物,让你吃些好料的。」煦煦提出条件,打算用绝赞的厨艺,交换几件衣服。她在厨房里看了看,考虑著该从何著手。「这间厨房好棒,但是,为什麽这麽乾净?」她拿起光可鉴人的平底锅,看见里头有个女人,长发凌乱,红唇被吻得肿肿的,正回望著她。

我不做菜。

「为什麽?」浪费这麽棒的设备,简直是犯罪!

不为什麽。

你不会?」她一脸同情,像是不会做菜,是世上最可怜的事。「吃不到好吃的东西,是很可怜的。」想起缺氧昏沈的时候,吃下的那一小口蛋糕,娇躯又抖了几下。

他厌恶地看了她一眼,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。「煮好就端上来。」他简单地下达命令,转身走向客厅。

煦煦耸耸肩,怀疑自个儿是不是伤到他的男性自尊了?不少男人似乎都有这怪毛病,提到厨房里的事,脾气就大得很。

虽然设备很棒,但是材料不足,她这个巧妇再厉害,也难为无米之炊,她勉强凑用现成的蛋糕浸入那瓶红酒,再抹上打好的细致奶油,接著洒上从巧克力上,克难磨下来的可可粉。

她把成品小心翼翼地端到他面前时,俊脸上的浓眉,打上好几个结。

「这是什麽?」

「提拉米苏,义大利式的甜点,用奶油跟浸过酒的蛋糕,做出湿润的口感,然後——」她解说得正高兴,却被他抬手打断。

我讨厌甜食。」卫浩天瞪著她。

「很好吃的,我用人头保证。」

「我讨厌甜食。」他重复。

肯定好吃。」煦煦坚持,只差没拿叉子亲自喂他。

「要是不好吃,你跟我上床?」他冷眼看她,看向他比较感兴趣的「甜点」。

输人不输阵,她受得了别人质疑她的人,可受不了别人质疑她做的甜点!

好!」她答应。

嘿嘿,老兄,一口,只要一口!包准好吃得连舌头都吞掉!

他举起银叉,切下一小块,放入口中,怀疑厌恶的神色,随著那口提拉米苏,迅速的融化。表情虽然仍旧冷硬,但他的黑眸中,闪过一抹惊奇。

煦煦双手抱在胸前,嘴角噙著自信的微笑。

我合格了吗?」她明知故问。

半晌之後,卫浩天才缓慢的点头,手中的银叉倒是继续动作,将甜点一口口放进嘴里,小小的甜点迅速消失不见。

「那麽,按照约定,请借我几件衣服。」

「离开这个楼层,自然会有人帮你。」他伸手指向大门。

那就谢啦!」煦煦扬手,转身往专用电梯走去,没有再回头。

看著她离去的窈窕背影,深幽锐利的黑眸,闪过复杂的光芒,紧盯著她,始终不肯移开。

即使甜点美味得销魂,他还是想跟她上床。

☆☆☆春日暖暖,和风吹得好舒服。

这个平凡社区的早晨很宁静,学生与上班族行色匆匆,只有少数几个人,在经过一条寂静的道路时,会转身走进一间雅致的蛋糕店。

蛋糕店里飘出甜香,以及咖啡的浓郁气味,招牌上写的是法文,字体颇为艺术,漂亮繁复,明显出於女性手笔。店名很特殊,引人玩味。

恶魔。

落地玻璃窗的後方,摆放著蛋糕店里都会有的冷藏柜,里头摆满各式各样、精巧玲珑的小蛋糕,每一种小蛋糕前,都摆放著一个小巧的名牌,用和招牌同样的花体艺术字写上名字。

每一个蛋糕都像一个小巧可爱的艺术品,明亮的光线照在小蛋糕上,将糖丝及奶油做成的纹饰映照得闪闪发亮,让人口水流了满地。

店内的座位坐了八分满,穿著围裙、绑著马尾的煦煦站在柜台後,使出浑身解数,喂饱晨间的这批客人。

柜台前只坐著娇小甜美的蜜月,正埋头在笔记型电脑里,奋力写著小说。她是言情小说作者,总是到店里来写稿,顺便解决民生问题。

写没两行,蜜月打了个喷嚏,她抽了张面纸,擤擤鼻子。

「煦煦,请给我一杯水,我要吃药。」这几天又冷又热的,她一不小心,跟著赶流行,也患上感冒。

你去看过医生了?」煦煦端来一杯温开水。

「在赶稿呢,哪里有时间?不过,我跟阿寿拿过药了。」她拿出药包,愁眉苦脸地把药片分成四等分,才能勉强入口。「你看。每个药片都有十元硬币大小呢!」她抱怨著,恨极了开药的淳于寿,为何专挑大尺寸的药片给她。

大夥儿一起长大,好歹算是青梅竹马,交情够久了,也没啥深仇大恨,为什麽专拿这种难吞的药给她?

这是给人吃的药吗?」蜜月皱起眉头,瞪著药片瞧。看那尺寸,很像是给马吞的药呢!

「十元硬币大小?那不是仙渣饼才有的尺寸吗?」煦煦偏头想,提出心中疑问。「你也不要老跟他拿药,该去看看医生了。」

阿寿就是医生了啊!」蜜月耸肩,把握时间继续埋头写稿。

煦煦张开嘴,还想说些什麽,却看见有人推门走进来。门上有个复古造型的铃铛,在客人推门时,便被撞得叮当响。

欢迎光临。」她亲切的打招呼,从柜台後方走出来,端详著新来的客人。

对方是个陌生的年轻美女,长长的黑发像丝缎一样,还缠著珊瑚色的发带,先前不曾来过。她略微点头,挑了张靠窗的空位坐下,姿态优雅从容。

「小姐,需要我做介绍吗?店里有供应蛋糕,也有几份简餐,以及——

都不用,请给我茶就好。」对方淡淡地说道,甚至没有伸手接菜单。

煦煦有些错愕,随即点头。客人的要求千百种,她早已习惯应对。虽然,对方不吃她的蛋糕,让她有一点点的失望。

绿茶吗?

抹茶。

好。」煦煦点头,转身去处理。

她回到柜台後方,取出日式抹茶,先将白瓷茶壶跟茶杯用热水烫过,再舀人抹茶,将抹茶送上长发美女的桌子。

新客人?」蜜月在她回来後,趴上柜台说话。「好漂亮呢,却也好冷淡。

「没见过,说不定是新搬来的住户。」煦煦耸肩,低头切著草莓,放入小锅里去煮成草莓酱。

蜜月嗤之以鼻,小脑袋左摇右晃,又把视线移回笔记电脑上,嘴里倒是嘀咕个不停。「这社区哪里还会有新住户?那些流氓到处闹事,非要逼得大家卖地,不举家迁离就不错了,怎麽还会有人敢搬来?」

最近这些日子,卖地的事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!

门口的铃铛又被门撞响,高大的身影跨步走了进来。煦煦听到铃声,停下手边的工作,笑容灿烂地抬起头。

「欢迎光——啊!」

赫!

怎麽是他!?

临呢?临哪里去了?」听不到习惯的台词,蜜月从笔记电脑中抬起小脑袋,奇怪地望著她。

煦煦看著走进店里的男人,笑容僵在脸上,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。太过震惊,她甚至没听到蜜月的问题。

他怎麽会来?又是怎麽找到这里的?

她瞪著他猛瞧,想起他身为那间大饭店的保全主任,自然有著某些管道,要调查出她这个小老百姓的地址职业,乃至於祖宗八代,只怕都是轻而易举的。

卫浩天迳自选了个靠角落、面对门口的桌子,靠墙坐下。他的态度从容,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煦煦呆呆地看著他,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,过了半分钟,才猛然记起来者是客,她应该过去招呼才是。

她在柜台里瞎摸老半天,捏捏抹布、擦擦桌面,等勇气储蓄够了,才紧张地拿起店里的菜单,走近角落的卫浩天。

先生,请问要吃些什麽?」她把菜单递给他,露出职业性的笑容。

卫浩天翻开手工制作的菜单,闻见香草乾枯後的气味,以及蛋糕的甜香,浓郁诱人,就像他身边的女人。

蓝色忧郁、粉红爱情、热带鱼——每种蛋糕都取了很有趣的名字,他修剪整齐的指甲、修长的手指,缓慢地抚过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字体。

他的动作,让煦煦浑身莫名燥热,身体无端回忆起那晚他抚触自己时,指腹的粗糙和温热……

他继续翻页,抚著漂亮的花体字。

世纪黑森林、水果嘉年华、珍珠泪、公主、巫婆——恶魔?

食指停在恶魔上,他抬起头,挑起浓眉。

「那——呃,那是巧克力慕斯,我们店里的招牌蛋糕。」她红著脸开口解释,却因紧张过度,差点咬到舌头。

煦煦的心怦怦跳个不停,像有小鹿在乱蹦乱跳,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忐忑,还是因为无法忘掉,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抚过的感觉。

我要一个。

啊?」脑海里全是那晚的情景,突然听见他的声音,她吓了一跳,握在手中的笔掉落在地。

我要这个。」他重复,精光四迸的眼睛,扫过她的粉脸。

要什麽?蛋糕,还是她?

天啊,她在想些什麽!?

煦煦羞得满脸通红,忙蹲下捡笔。怕自个儿的想家力一飙十万八千里,她不敢再看他,只顾低头写著单子。只有她知道,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写在纸上的字,活像鬼画符。

要喝些什麽?」她又问。

咖啡。

冷咖啡还是冰咖啡?

他面无表情,冷眼看著她。「那有什麽差别吗?

坐在柜台旁的蜜月,听到煦煦的傻问题,忍不住爆笑出声。

啥?」煦煦瞪大了眼,一时间还无法回神,慢了好几拍,才领悟自己问了什麽。

「喔,天啊,我——我我我的意思是,你要热咖啡还是冰咖啡?」一张小脸轰的转为烫红,连忙结巴地解释。

热的。

她尴尬极了,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,匆匆点好餐立刻逃难似逃开,忙著去处理餐点。

可平常非常熟悉的工作,今天全走了样,她的厄运,似乎从他走进店里的那一秒,就已经注定。

煦煦才进柜台,就踢到柜角,痛得她龇牙咧嘴,差点流出泪来。当她拿取架上的杯盘时,差点打翻旁边一排的玻璃杯。磨咖啡豆时,她甚至忘了将咖啡机上的盖子盖好,结果喷得自己一头一脸。

天呀,她到底在干什麽?

她欲哭无泪,尴尬又无力地蹲在柜台里,悲哀地拿起纸巾擦脸。

喂,你怎麽回事呀?」蜜月趴在柜台上,探头进来,好奇地看著。

没什麽,只是在走霉运。」她叹气。

蜜月的眼睛转了转,先将正在撰写的档案关闭,接著又兴冲冲地凑过来。「那个男的是谁?」她问。

那家饭店的保全主任。」煦煦左右摇晃小脑袋,再拍拍粉颊,清乾净头上脸上的咖啡粉。

她努力维持镇定,站了起来,将重新磨好的咖啡粉倒进玻璃器皿内,再将煮咖啡的器具组合好,然後倒水点火,再把装著咖啡粉的器皿斜插上去。

一阵忙乱间,煦煦抬起头,发现大门被推开,那个头发上缠著珊瑚色发带的美女,已经起身离开。桌上搁著几张钞票,抹茶却还是满的,碰都不曾碰过。

唉,看样子,这长发美女的胃口不太好呢!

她守著咖啡,没有离开柜台去收钱,在收回视线的时候,忍不住又看了卫浩天一眼。

他来这里干啥?」蜜月瞪大眼睛,回头看著角落的男人。

吃蛋糕。」煦煦嘟囔著,心里更加忐忑。

怪了,他不是不吃甜点的吗?难不成是她那天的表现,让他改变了想法?

这念头一闪,让她心里甜甜的,不禁暗自窃喜。

嘿嘿,早说过了啊,她的蛋糕可是天下绝品呢!只是,瞧他那德行,又酷又冷,她心里不禁又动摇。

可能吗?他是被她的甜点收买了,还是另有意图?

「他长得很帅耶,是不是看上你了?」蜜月小小声地说,整个人凑上前,笑得贼兮兮的。

「才——才不是!你想太多啦!」煦煦小脸再度瞬间烧红,忙弯下腰去取蛋糕。

还是你煞到他?」蜜月发挥小说作者的本领,努力胡乱联想。

才、才才才没有!」煦煦回头否认,俏脸红得像番茄。「你不要乱讲话啦!

「有问题喔!如果没有,那你脸红什麽?」蜜月摇摇食指。

她咬咬红唇。

我高兴脸红不行喔?」为保颜面,她硬拗。

行行行,当然行。」蜜月频频点头,脸上的笑意可不是那麽回事。

煦煦瞪了她一眼,挟了块酸樱桃起司,搁到蜜月面前。

吃你的蛋糕啦!」最有效的方法,是堵住这小妮子的嘴!

是。」收下蛋糕,蜜月当然懂得住嘴。她一边贼笑,一边吃著,不敢把煦煦逗过头,怕惹毛了老板娘,以後折扣全部取消。

热水滚沸,煦煦将装著咖啡粉的玻璃器皿插正,看著滚水沿著管子往上升。

她悄悄选了个角度,又开始偷瞄卫浩天。

他到底为什麽而来?

搅拌著滚沸的咖啡,她再瞄他一眼,却正好对上那双锐利深幽的视线,慌得她差点弄翻煮到一半的咖啡——喔,天啊!

眼看整个器皿都要翻倒,她情急之下,直接伸手扶正它,柔嫩的掌心直接跟热烫的玻璃接触。

好烫,可恶!」煦煦惨叫,连忙冲冷水,冷却烫到的手指。

讨厌,都是他害得她笨手笨脚的!

她气恼地再瞄他一眼,决定要将一切不顺遂,全怪罪到这家伙头上。

冷静!她必须冷静下来,不能再闹笑话了。他只是一个「客人」,就像店里的其他人一样,因为肚子饿了,所以才进来吃东西的,等他吃完,自然就会乖乖滚出她的视线。

在脑海里碎碎念无数遍,做好心理建设後,煦煦鼓足勇气,才端著蛋糕和咖啡,缓缓朝卫浩天走去。

第四章

这次就顺利多了。

虽然,送上咖啡时,她的手还是轻颤不已,但至少,没笨拙地打翻热烫的咖啡。

回到柜台後,煦煦拿小杯子,装入几颗冰块,冷敷被烫到的手指。她知道不该注意他,可是眼珠子转没两下,总忍不住会瞟他一下,观察他的举止。

卫浩天面无表情,吃蛋糕的时候,倒是慎重得很,看得出来他吃得很专心。

制作者的骄傲,悄悄在心里滋长,对这家伙的反感,被欣喜冲淡,少了那麽一丁点儿——砰!当啷、当啷、当当当!

用力推门的声响,将她整个心神拉了回来。

煦煦一转头,就看见那几个地痞流氓,有如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,她脸色一沈,咬紧红唇。

该死,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!

哟,生意不错嘛!」带头的那个家伙,走到柜台边,不怀好意地伸手靠在上头。

你们又来干什麽?」煦煦板起脸。

「来吃东西啊!你会不会做生意啊?我们是客人欸!」

「对啊,我们是客人,小姐要出来接客啊!」其他跟班的在一旁挤眉弄眼,嘻嘻哈哈的起哄。

煦煦咬牙切齿,握紧粉拳。

「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种客人。」

「妈的,你这家店开门做生意,难不成还不准客人上门?」流氓用力拍著柜台,对跟班们使了个眼色。

跟班们心领神会,对著店内的其他人大声鼓噪,还动手赶人。「喂,听到没有,这家店不欢迎客人,还不滚出去!」

客人们一见情况不对,连帐都没付,匆匆忙忙跑了。店内转眼清场,只剩虽然怕死,却仍力挺好友的蜜月,和坐在角落、专心吃蛋糕的卫浩天。

煦煦气得头顶冒烟,抓起手边的冰水,顺手就泼了出去。她火气直冒,猛一拍桌子,指著对方的鼻子大骂。

「你这王八蛋,我忍你很久了!你不要以为你耍流氓,我就会怕。本姑娘老实告诉你,不管你们怎麽做,我都不会卖地的。」她像头小母狮般咆哮,挥舞著手中的杯子。「这家店不卖,听到了没有?就算杀了我,也不卖!」

没想到这弱女子敢动手,流氓被淋得满头冰水,气得脸红脖子粗,一巴掌就挥了过去。

「妈的!你这娘们,敬酒不吃吃罚酒。」

煦煦早有准备,抓起托盘就挡。

「喂,你一个堂堂男子汉,还敢动手打女人,你还要不要脸啊?」她嘴里还不忘骂人。

连挥几拳都落空,还被女人臭骂,流氓气得差点没爆血管,身後传来手下的忍笑声,他回头破口大骂。

「还站著干什麽?把店给我砸了!」

小混混们一听,忙抓起椅子砸店。

一声娇喝乍然响起,只见蜜月跳上桌子,一副高高在上地斜睨众人,乍看之下,倒真有几分气势。

「统统给我住手!我是庙街十三妹,这家店是我罩的,谁敢动手给我试试看!」

蜜月嚷嚷著,站开三七步,左脚还晃啊晃的。

那些混混们,闻声竟然还真住了手。

庙街十三妹?」有人困惑。

「啊,我知道我知道,浩南的朋友咩。」有人惊喜。

有人却气翻了,差点没吐血。

你们「古惑仔」电影看太多了啊?她叫你们住手,你们就住手。他妈的!

这里是台湾又不是香港,到底她是你们老大,还是我是你们老大?」流氓老大咆哮,又大吼道:「给我砸!

混混们回过神来,连忙又加紧动手,椅子桌子满场飞。

见这招没用,蜜月闪过飞射而来的糖罐,抱著笔记型电脑,遭遇危险时,仍不忘保护稿子。

编辑大人有令,人能中伤挂彩,稿子绝不能有半点损伤。要是没能顺利交稿,她说不定会被编辑剁了。

蜜月匆忙跳下桌,抓了很客人忘了带走的球棒,边打边退,闪身躲到煦煦身旁。

煦煦拿著铁拖盘东挡一下、西踹一脚,在混乱中还分神质问:「庙街十三妹?

你在想什麽啊?」

蜜月乾笑两声,抓抓头发。「我想说试试看嘛,搞不好可以唬弄过去——小心,低头!」

球棒一挥,蜜月神勇地痛扁对方,伸手抓向煦煦的混混惨遭迎头痛击,倒在一旁哭爹喊娘。

煦煦惊魂未定,拍拍胸口,想顺顺气儿。她一回头,却发现卫浩天竟然还在店里。

最神奇的是,他非但还在,而且老神在在的吃蛋糕、喝咖啡,活像眼前没那场混战似的。

「喂,那个、那个那个你——」她抬腿,又踹倒一名意图接近的混混。

叫我?」卫浩天气定神闲,侧头闪过满天乱飞的叉子,举杯轻啜一口香气浓馥的咖啡。

「当然是叫你,我不叫你叫谁?」煦煦喘著气,对抗得很艰苦。

卫浩天看了她一眼,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蛋糕,放进嘴里。

她气得眼前浮现红雾,简直想扔下这些混混,扑过去掐他脖子。

「你还吃什麽吃啊?你不是做保全的吗?看到弱女子被欺负,你还坐著——唉呀——可恶!」情势不对,敌人愈挫愈勇,她被逼到墙角。

我是负责保全的没错。

连连挡住混混丢来的杯盘,煦煦气呼呼的嚷:「那就快过来帮忙啊!

「印象中,你好像没聘过我。」他扬眉,一副事不关己、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
我不做白工。

前方又飞来蛋糕流弹,他皆以最小的动作,低头侧身,轻易闪过那些飞来的攻击,人还是坐在椅上,手中的咖啡一滴都没溢出来。

你!」煦煦气得发火。

蜜月已经快受不了,扬声哀叫。

「煦煦——

好啦好啦!」煦煦边退边喊。「我没钱,顶多让你在店里免费吃一个礼拜,行了吧?」

他又啜了一口咖啡,偏头考虑。

三个月。

你土匪啊!」不敢相信他还有空和她讨价还价,煦煦气红了脸,忘记战况危急,跨出流理台。

刀叉飞来,眼前银光乱闪,她回过神来,匆忙低头。咚的一声,刀叉全刺入她身後的木墙上。

呼!要不是闪得快,她现在大概成刺猬了。

两个礼拜啦!」她让步,在流弹中吼叫。

两个月。」最後一口蛋糕入口,他仍然态度悠闲。

「一个月啦!这是底限,我绝对——哇!」糖罐子又飞过来了。

只要是这家店里的都行?」他眼中精光一闪,总算有了兴趣。

「对啦对啦!哇啊——」店门口的盆栽也被人丢来,煦煦低头忙问,口里嚷著他的名字。「卫浩天——

三餐、午茶,加消夜。」他确定条件。

「什麽?!你不要太过分了!」

梁煦煦!」蜜月又传来怪叫,抱著笔记型电脑四处逃窜。「他又不可能真的天天来,一餐和五餐有什麽差,先解决眼前的再说啦!」

煦煦一咬牙,眼看战况吃紧,情势比人强,她再不甘愿也没得选择。

「好啦!三餐、午茶,加消夜,你想吃到撑都行啦!」哼,最好吃到他胃溃疡,到时候她就不帮他叫救护车!

话声方落,前方混混竟然发狠,抓起椅子挥来。她吓得脸色发白,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
不过,那张椅子却未砸到她身上,反倒定在半空中,动也不动。

身後冷不防伸出一只大手,稳稳地握住椅脚。

空气像是在瞬间冻结,接下来的几秒内,煦煦和蜜月两个人看得瞠目结舌,只见他有如坦克车般,走进那群混混中。

老实说,他也没做什麽,只是直直走过去,像走大马路一样。然後一人一拳,一拳就解决一个,拳拳扎实,非但精准迅速,且十分有效。

哇,如入无人之境。」蜜月冒出一句,赞叹极了。「我现在才知道这句话在说什麽。」危险过去,她把握时间,立刻打开笔记型电脑,火速记下眼前实况,想用到小说里。

煦煦点头同意,表情茫然,视线却黏著卫浩天,拔都拔不开。

她实在不明白,为什麽自个儿打了老半天,他却能在几秒内解决战况,这就是职业跟业馀的差别吗?

「这位兄弟,请你——」最後一个远站著的,是那个流氓老大。他脸色发白,双脚直打颤。

我不是你兄弟。」卫浩天冷冷地说道。

「我、我想,这大概是误会——」眼看手下全躺在地上,哀号呻吟、哭爹喊娘,他缩缩脖子,不敢硬碰硬。真没想到,一间小小的蛋糕店竟也卧虎藏龙,半路冒出的客人,就能轻易解决他们。

「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吃饭。」卫浩天面无表情,盯著矮了半截的流氓。「懂吗?」他补上一句。

「懂懂情——」流氓频频点头,差点没扭到颈子。

「滚。」

他冷声吐出一字,所有倒在地上哀号的混混们,纷纷扶著同伴屁滚尿流、连滚带爬地离开。

确定闲杂人等离开後,卫浩天踱回先前的座位。他衣衫整齐,态度从容,那场打斗甚至没弄乱他的发。

续杯。」他言简意赅。

「啊?」两人持续呆滞,反应不过来。

他看向两个一脸呆滞的女人,举起手中的空杯。

「咖啡。」

☆☆☆曙光乍现,鸟儿飞过窗外。

金黄色的阳光洒落白色床单上,当然,还有露出被单的一截雪白玉腿。

轻风拂过,玉腿的主人一脸舒服,仍沈睡梦乡。她双眼闭著,小脸在枕头上摩掌两下,吐出一口轻气。

————闹钟响起,她皱眉呻吟,闭著眼伸手在床头乱摸。没想到,闹钟模是摸著了,上头却覆盖著东西。

————天啊,好吵!

她柳眉蹙得更紧,却还是懒得睁眼,想拨开闹钟上面的东西,却怎样也拨不开。

可恶!什麽东西啊?

老大不爽的睁开睡眼惺忪的眼,她半梦半醒,无法辨认那是什麽,朦胧的眼顺著包覆住闹钟的物体往上看。

什麽鬼东——啊!

睡意全吓跑了,她大叫一声,眼睛大睁,双手抓紧床单,连滚带爬地退到床的另一边。退得太快,忘记这张床不大,她身子腾空,咚的一声摔下床。

「啊,可恶!该死——」煦煦从床单里挣脱出来,她拉下床单,从头到脚包得像粽子,缩坐在床边地板,又羞又惊愕地探出头来。

盖在闹钟上的,是一只黝黑的手,比她的手掌大多了。

顺著那只手往上瞧,是卫浩天酷酷的俊脸。

早安。」他点头,面无表情地按掉闹钟。

煦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,气得胀红了脸。早安?早安!这家伙私闯民宅,差点吓破她的胆子,难道就只是来跟她道早安的?

你在这里干什麽?!」被人吵醒,她的口气恶劣得吓人。

早餐。」卫浩天简单吐出两个字。

煦煦眼睛瞪得更大。「这是我家耶!你有没有搞错啊?你你你——你是怎麽进来的?」

走进来的。」他转身走出门,丢下一句。「我八点上班,动作快。

「走进来的?怎麽可能,我明明锁了。喂,你——喂!」她没机会问清楚,因为他理都不理她,迳自下楼了。

煦煦奔上前去,将门锁锁住。她跟著又不安的打开,试了试那个喇叭锁。

奇怪,明明是好的啊!这家伙难道会穿墙术?

瞪著那把烂锁,她忿忿地重新关门,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。

确定卫浩天真的下楼後,她用最快的速度脱掉卡通图案的睡衣,换上家居服,再冲进浴室里洗脸刷牙。一切打点妥当後,她在镜子前面,深呼吸了好几口气,才培养出勇气,镇定地下楼去。

大门的铁卷门仍关著,他打开了楼下店内的灯,坐在昨天同一个位置上。

你到底怎麽进来的?」她走到门口,瞪著铁卷门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
吓死人了,那道门看来像是不曾被动过。她脑子里闪过灵异节目的片段,不由自主的低头,想看看他有没有影子。对了,该来探探他有没有体温。

想到这儿,粉脸倏的一红,小脑袋垂到胸前,不敢看他。

真是的,他当然有体温,先前在饭店的那一晚,他那身肌肤的温度,烫得她神智昏沈,差点就——你的锁太老旧了。」卫浩天看了眼墙上的钟,开口提醒。「还有十分钟。

她瞪著他,半晌後才能开口。

什麽十分钟?

八点。」他说。

煦煦仍是有听没有懂,傻傻的重复。

八点怎样?

我要上班。

然後呢?

他眯起黑眸,声音里有丝压抑,像是正在忍耐她的健忘。他一字一字,恩赐似的提醒她。「早餐。记得吗?你欠我一个月的伙食。」

煦煦瞪著他,深吸了口气。她想骂人,而且是骂臭这家伙的祖宗八代、左邻右舍、儿子孙子!

但是,她张了张嘴,正想大骂出声,眼前那张理所当然,而且十分忍耐的俊脸,又让那些咒骂全滚回肚子里去。

好,你赢。」她重重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,忿然转身进柜台,处理他的早餐。

愿赌服输。她要是现在翻脸,岂不是言而无信了?再说,看他的模样,可不像会放弃权利的人,与其花时间跟他吵,不如早早喂饱他,把他踹出门去。

煦煦动作迅速地煎了一个蛋和一片火腿,烤了两片吐司,做了个三明治,再倒一杯冰咖啡。

她把食物送上桌,因为心情不爽,所以动作颇大,咖啡溅出一半。

喏!你的早餐!」她说道。

见到早餐上桌,卫浩天心情稍稍好了些,他拿起三明治,在咬下前,口中吐出两个字。「不够。

「啊?」

这些不够。」他嚼著食物,酷著一张脸说。

煦煦倒抽一口气,就算没穿小马甲,也觉得晕眩。老天,她到底是招谁惹谁,竟会引来这个厚脸皮的家伙?自从遇见他之後,她的脑细胞开始大量死亡。

她咬牙切齿,回到柜台後,同时扭开两个炉火,再取出一个平底锅,一个煎蛋跟火腿,另一个煎松饼。不够是吧?好!她就让他吃到撑!

煦煦双手齐动,动作敏捷,打蛋、调面糊、煎火腿、烘煎饼,在最短时间内,做出五人份的早餐,接著把小山似的食物全扔到他面前,冷眼瞪著他。

只是,她等著看好戏的表情,在小山迅速凹陷,食物转眼不见的情况下,转为震惊与呆滞。

估计错误,这不要脸的男人,竟有个无底洞似的胃!

卫浩天喝下咖啡,要拿最後一个三明治时,却被煦煦拦下。他挑眉,不再动作,抬眼看她。

等等,我有点事要说。」再不说,等食物吃完,他大概就一阵风似的溜了。

浓眉仍挑著,他望著她,一语不发。

「这里是我的家、我的店。以後,非请勿入。」她警告道,不想再来一次晨间惊魂。

你睡得很晚。」他淡淡地说道。

煦煦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在心里从一数到十,接著才能平静地开口:「我这里门口有电铃,可不可以请你下次用文明一点、正常一点的方法,按电铃,等我下来开门。」

他看著她半晌,再看看她手上的三明治。「这是附加条件?

煦煦一掌拍在桌子上,咬牙切齿地倾身,瞪著他那双深幽幽的眼睛。「先生,这是基本常识。

他又沈默的看著她一会儿,确定她十分坚决,才妥协点头。

我同意。

她也点头,挤出微笑,将手中的美味交给他。

很好。

☆☆☆不好!该死的一点都不好!

————煦煦死命地拿枕头盖在头上,却仍听见那尖锐、持续的电铃声,催命似的响著,坚决不肯停止。

当它连续响了五分钟後,她终於受不了,猛地跳下了床,拉开窗户,探头对楼下那面无表情、直按著电铃不放手的男人大吼。

「你够了没有?别按了!别再按了!」她穿著卡通图案的睡衣,挂在窗口,愤怒的狂叫。

卫浩天抬头看她,确定她完全清醒,双眼因气愤而晶亮,才收回了按在电铃上的食指。

吵人的铃声终於停止,煦煦顶著一头乱发,气冲冲的走进浴室洗脸刷牙,因为用力过度,可怜的牙膏被挤得扁扁的。

不会天天来?

骗鬼!

每天早上,卫浩天不到八点就出现在门口,用催命似的电铃把她吵醒;中午十二点一到,他准时出现在大门口;下午三点,他绝对不迟到;晚上七点,他总会坐在老位置上,像个大老爷,等她上菜;午夜十一点,他不喝杯咖啡、吃块蛋糕,他就绝对不会走!

七天过去,三餐、午茶、加消夜,他根本一餐都没放过!

有时候,卫浩天甚至将笔记型电脑带过来,在她店里一坐就是一整天,为了上网,还动手拆她的配电盒,霸占住电话线,问都没问过她。

蜜月抱著笔记型电脑来店里,也想上网,一看见是他大老爷霸住电话线,只能含泪离去,问都不敢问。

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!

最让她无法忍受的,是早上的「每日一吵」。他会按住电铃,不吵到她起床,绝不肯松手,不只她无法忍受,连附近邻居也翻脸,准备了鸡蛋跟烂番茄,打算来报仇。

只是,跟那张酷脸打照面,邻居们的火气就灭了,哪里还敢谈报仇,当场抱著鸡蛋番茄,摸摸鼻子回家。

煦煦用力刷著牙,回想这段期间,被他骚扰的种种。

她瞪著镜中的猫熊眼,知道再不解决这个问题,不出一个月,她不是先精神耗弱,被送进精神疗养院,就是因为气到没理智,在食物里下毒,因致人於死而移送法办。

洗好脸、刷好牙,煦煦走下楼,拉开铁门,将备用钥匙塞进他的手里。

拿去。」她没好气地说道。

他耸耸肩,理所当然的收下,连问都没问。

煦煦嘟起红唇,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,却压根儿拿他没辙。

「我给你大门钥匙,只是让你进店里,不代表你能随便闯进我的房间。二楼是禁地,闹钟七点半会响,我自己会醒,了解吗?」

他没有回答,只是坐进了老位置。

煦煦叹了口气,只能自认倒楣,例行公事,走入柜台做起早餐。

於是,恶魔蛋糕店的电铃声,在连续响了一个礼拜的早上後,终於到下了休止符。

第五章

拿著长刷子洗著玻璃杯,梁煦煦一而再、再而三的看著墙上指针。

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,七点、八点、九点——她一直忙到九点半之後,下班人潮过去,才注意到平常比钟还准时的男人,今晚竟然没出现。

十点了,她蹙起秀眉,频频看向门口。

没有。

街上人烟渐渐稀少,十点过後,就只剩两、三只小猫。

她洗完所有杯子,倒杯果汁喝了一口,张望了老半天。

还是没有。

奇怪,跑哪去了?

煦煦心神不宁地将其他杯子擦乾,放回身後架上。门上的铃铛乍然响起,她猛的回身,却在看见来人时不觉有些怅然。

惆怅?

心里有小小的声音,不怀好意的质问她。她在惆怅些什麽?是因为,来人并非是她所期待的那个男人吗?

她在期待著卫浩天来?

这个念头,让她眉头皱得更紧。

不会吧,她又不是有毛病,为什麽会期待著那个面无表情、恶劣厚脸皮、霸道到极点的男人到店里来?不,她只是习惯,习惯了看到他,习惯了有他霸占住店里的一角,所以今晚他的缺席,才让她感到那麽一丁点的不对劲。

对,一定是这样,她绝对绝对不是在想他!

一名看来十七、八岁的青少年走了进来,神情看来有些一紧张不自在。

她收起思绪,露出笑脸。「欢迎光临。」

「小姐,我、我我我,我要一个恶魔蛋糕。」

这边用吗?」煦煦以为他害羞,所以笑容更加和善。

最近这种年轻的男客人不少呢!爱吃甜食,却又怕被人讥笑没有男子气概,所以买蛋糕时格外害羞。

其实,爱吃甜食,可跟男子气概没啥关系,瞧瞧卫浩天,天天来她这儿讨蛋糕吃,那身男子气概可没减弱半分——不行不行!她怎麽又在想他了?!

「呃,我,我要带——带走——」少年渗出点点冷汗,不安地瞄著外头。

煦煦没察觉不对劲,只是低头擦出蛋糕,再拿出纸盒,用熟练的方法摺起盒子。

少年见她没注意,抬起了手,却有些害怕,回头再看向窗外。

店外停了一辆车,车内的人竟是先前来闹事的流氓,他一脸凶恶地比划著,作出无声威胁。

少年一慌,连忙将手中紧握的药片,丢进柜台上,煦煦喝了一半的果汁中。

煦煦回过身,没有发现桌上那杯果汁,正在冒著奇怪的气泡。

她微笑著,将蛋糕装进小盒子里,递给少年。「五十元。

少年匆忙掏钱给她,拿钱的手忍不住发抖,抢过蛋糕,就紧张地转身离开。

「喂,等一下,找钱啊!弟弟——」煦煦见他丢下一百元就跑出门,连忙扬声高喊。

少年一听,却停都不停,反倒跑得更快,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。

煦煦奇怪的皱眉,看著手上的一百元,耸了耸肩,将钞票放进收银机里。她没有多想,只当是自个儿白白赚到五十元。

时间很快的过去,看著时针滑过十一点整,她拿起果汁有一口、没一口的喝著,店门没再被人推开。不再有客人上门,她开始收拾柜台,却没有关上招牌灯。

附近的店家,一家接一家的熄了灯火。

「好,再等三十分钟,那家伙要是再不来,就是放弃权利,我就关门打烊。」

她自言自语,眼睛仍盯著黑幽幽的巷口。

可左等右等,熟悉的高大身影还是没来,果汁倒是喝完了。

煦煦倒了杯水,皱起柳眉。她还是好渴,而且觉得越来越热。

灌了一杯冰水,她依然觉得莫名燥热,不觉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,小手对著脖子扇了扇。

奇怪,冷气坏了吗?

煦煦站起身来,想去查看冷气,才站起来就觉得腿软,非要费尽力气,才能勉强站好。

更诡异的是,她的注意力似乎无法集中,唯一能察觉的,是她又热又难受。

讨厌,她喝了太多的酒吗?

不对啊,她喝的是果汁跟水,没有喝酒啊!

摸著发烫的小脸,煦煦努力地回想晚餐的菜色,却记不起来有沾到半点酒精,可她的身体持续发热著,让她烦躁不安,红唇轻启,难受地轻喘著。

视线逐渐变得朦胧,她摇了摇头,意识更加涣散。

还没走到冷气前,她就已经双腿发软,坐倒在地上。还搞不清楚,隐约中却听见,铃铛叮叮当当乱响著。

下一秒,她被人硬拉起来。

眼前晃过好几条人影,她皱起眉,喃喃抱怨:「好热——走开——

等一下就不热了。

话声方落,四周响起淫笑声。

有只手在扯她的扣子,她眉头皱得更深,娇喘著挥动著双手。「不要……走开……

有人扳起煦煦的下巴,一张丑脸在她眼前做了个大特写。她奋力举起双手,想要推开。

「好丑,讨厌——

那流氓怒火腾腾,给她一巴掌。「妈的!小刘,V8开了没有?」

开了。

煦煦倒在地上,抚著疼痛的脸颊,总算有些清醒。听到那些对话,她又惊又慌,隐约猜出这些人想做些件麽,却无力抵抗。

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旺,像有一把火在焚烧著,她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「你这臭女人,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杀了你也不卖地是吧?我就上了你,拍成A 片公开,看你还待不待得下去!」他一把抓起她的头发,凶恶地浮笑。

「不要……」她好难受,又热又闷,加上发间一疼,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
哪里能让你不要?」众人哄笑著,全都不怀好意。

煦煦低声呻吟,眼泪直掉,粉嫩小脸湿淋淋的。药效发作,脑子因为热力而混乱,她唯一能想到求救的对象,只有那张冷漠的脸。

「浩天——卫浩天——」她低喊著,昏沈迷乱,伸手阻挡那几张可怕恶心的丑脸。「讨厌,走开——

妈的!叫什麽叫?」流氓高举起手,又是一巴掌。

煦煦被打得偏过头去,朦胧之中,她看见那流氓又举起手,想再给她一掌。

她闭上眼睛,准备忍受剧痛——砰!

剧痛没发生,耳边反倒传来轰然巨响,她在恍惚中睁开眼,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团乱。

前几秒还很凶的流氓,被强大的力量撞出去,压翻一张桌子,狼狈地挣扎,却爬不出半毁的桌椅。有个人走过去,一手拎著流氓,一手抡拳扁人,每一记拳头都精准有力,打得乒乓作响。

卫浩天。

其他人看到这种情景,想起先前被扁的经验,吓得立刻落跑。

「求、求求你,我、啊!不要再打了……不要……」流氓哀号求饶著,完全无力抵抗,在雨般的拳头下,被打得鼻青脸肿,鲜血直流。

直到手里的家伙口吐白沫,双眼翻白地昏死过去,卫浩天才停手。他走回煦煦身边,打开手机,要冷天霁派人过来,帮忙处理善後。

原本呆坐在地上的煦煦,看见他转过身,朝这儿走来,不由得伸出手,对著他傻笑。

「你来了,终於来了……」她弯唇微笑,小脸上还挂著泪水。

看见她衣衫不整,领口破碎,粉嫩的肌肤全露了出来,柔嫩的脸颊,因为重击而红肿,卫浩天下颚一束肌肉,不觉又抽搐一下。

他克制著回身再踹那杂碎的冲动,伸手将她拉起来。

煦煦腿软,根本站不起来,软趴趴的赖在他身上。

「你迟到了——」她咕哝著,紧贴著他,软嫩温香的身子不住磨蹭著。

站好。」他皱眉。

她双手勾在他颈上,粉唇在他耳边磨啊磨,吐气如兰。「我站不住——好热——我好热——

卫浩天眉一挑,看著她黑瞳氤氲、小脸泛红、樱唇微张,一副媚态横生的模样。那晚的记忆回到脑中,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,欲望几乎在瞬间,就已为她感到疼痛。

他的眼角一瞄,看见地上摔坏的V8,猜出大概。

你吃了什麽?」他托起她的下颚,注视那双朦胧的大眼。

跟那晚的缺氧状况不同,她的所有行为,不是欲拒还迎,无力挣扎,反而主动得很,赖在他身上乱磨乱摸。

「唔——没有——」她摇头晃脑。

浓眉拧起。「喝了什麽?

「果、果汁——」她呆呆的回答。

卫浩天眯起黑眸,迅速猜出,这没心机的小女人,大概是被下了药物。

「我好……难受……」煦煦贴著他的薄唇,嘤咛一声,下意识扭动著身子。

她什麽也不懂,这方面的经验更是等於零,只是本能的觉得,这样靠著他扭动,能稍微纡解那种火烧似的难过。

他看著她娇媚的模样,没有多想,一把抱起她,转身往楼上走。

「好热喔,卫浩天,我好热……」她娇喘著,全身放软,靠在他怀里,喃喃娇声抱怨,一只小手还不住扯著已经半残破的衣领。

回到房间时,上衣的扣子已被全部扯开,白嫩的肌肤因血液加速运行,浮现一层娇艳诱人的红晕。

卫浩天将她放到床上,她瘫在床上对他傻笑,抱著枕头乱滚,迷迷蒙蒙,很热很热,还懒洋洋的。

他站在床边,面无表情地看著她,只有那双黑眸,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明亮。

嘿,帅哥,笑一个。」她爬上他高大的体魄,抬起一条雪白修长的腿儿,磨来磨去,把他当成钢管。

而她这个钢管女郎,格外尽责。

他一脸酷样,没有制止她的动作,只在她想摸他的脸时,握住她的手,制止她的触摸。

老天,她好热喔,他不热吗?怎麽还穿著那麽多衣服?

煦煦虽然脑袋晕晕,却还很好心,为了避免他热著,大发慈悲的伸出手,主动去剥他的衣服。

但是,好奇怪,为什麽随著他裸露的肌肤的增加,她反倒更热、更难受?

看见他主动脱下长裤时,她的心跳得好快,差点没办法呼吸。

她盯著他黝黑的肌肤、结实的胸膛,看得眼儿发直,觉得口乾舌燥。体内难耐的感受无法纡解,反倒有加重的倾向,她发出低低的呻吟,把脸靠在他的手臂上,像小猫似的磨来磨去。

乾爽好闻的气息,混杂著某种味道,她眯著眼睛,伸出嫩嫩小舌,在他黝黑的肌肤上舔了一下。

高大健硕的身躯,因为这轻微的动作,有一瞬的震动。

「好吃的——」煦煦没发现,还张开小嘴,轻轻啃著结实的肌肉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她纤细的肩膀。

我是谁?」他质问著,目光如炬,呼吸已经浓浊。

煦煦对著他傻笑。

「卫——卫浩天——」才刚说完,她的唇已经被吻住。

热烫的唇封缄摩擦,灵活的舌喂入她口中,连吻都如人一般霸道。她喘息著,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已经被他压上床。

此情此景,有点儿熟悉,好像前不久才发生过——煦煦无法思考,在他的身下低吟。他的碰触好烫、好温柔却也充满挑逗,舒缓她的难过。

当那粗糙的大手爱抚著她热烫的肌肤时,她忍不住叹息,伸手想摸他那健美的身体。

小手伸到一半,却被他抓住。

煦煦发出抗议的呜鸣,柔媚的身子颤抖,因渴望而弓身仰起。

为什麽不让她摸他呢?她心里著急,却想不出办法,只能在他的箝制下,难耐地扭动身子,纤腰一扭,她贴入他的胸膛。

身上的衣服,早就被扔到角落去,她粉嫩的柔软丰盈,直接跟他结实的胸膛摩擦。

她低吟著,闭著眼睛感受那神秘而美妙的感觉。喔,她好想摸摸他,好想好想——当卫浩天俯身,炙热的唇舌吮住粉嫩丰盈的嫣红尖端时,她的低喃抗议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娇喘。

那双深邃的黑眸,始终注视著她,观看小脸上的每丝表情,没有错过分毫。

他的目光里,总隐藏著某种东西,她察觉到一些些,却又看不穿。

不可思议的快感,随著他细致的折磨,在她体内流窜。

煦煦无法多想,只察觉到他的大掌,滑上她的腿,触及她腿儿之间的少女芳泽,诱惑著她为他濡湿柔软,当他的手指缓慢地轻揉慢捻时,她几乎嘶声恳求。

天啊……

情欲让她颤抖,一团浆糊的脑子里,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。但在阵阵快感下,理智早就不管用,她的身体,随著他热烫的唇舌、结实的大手,恣意翻腾著,热切地回应他所有的碰触。

煦煦一直想碰他,可是双手老是被制住,他的一只大手,牢牢将她的手腕箝在上方。

她不满地扭动身子,像著了魔似的渴求,在他的吻、他的触摸下辗转,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。

下一瞬,她瞪大了眼,感觉属於他的欲望,那麽的热烫巨大,紧压著她的柔嫩,穿透她的花径,一寸一寸的滑入她、占有她、贯穿她——那双深沈暗黑的眸子,带著激情欲望,在由缓而急的律动中牢牢盯住她,注视著她的眼睛。

煦煦低声轻吟,在昏乱的快感中闭上眼儿颤抖。她终於知道,自己想要的「那个」,究竟是什麽了。

☆☆☆鸟儿啁啾,晨光闪耀。

恶魔蛋糕店的二楼,突然传来一声痛叫。

「唉呀!。谁——哇啊——」煦煦只是在床上翻身,却陡然被人箝住双手。

下一秒,她就被翻过身子,压制在对方身下。她猛然惊醒过来,眼儿瞪得圆圆的,瞪著眼前的冷酷俊脸,接著用最缓慢的速度,将视线挪移到鼻子前方两公分处,一只紧急煞车的拳头上。

凶手及时停手,没揍断她的鼻梁,却仍用力过度,扭伤她的手。

你在这里做什麽?!」看清身上的男人是谁时,煦煦顿时一愣,脱口质问。

卫浩天面无表情的看著她,半晌後才松了手,翻身下床。

煦煦倒抽一口气,瞬间胀红了脸,连忙用双手捣住脸,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,想确认清楚——哇,她没看错,他真的全身光溜溜的,什麽都没穿!

「你你你——」她结巴了老半天,说不出下文。脑中一闪,又猛然低头,抓起盖在身上的床单一看——不好!她也是光溜溜的!

煦煦的尖叫,足以媲美世界级女高音。

「哇啊——你你你你——

卫浩天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,从容套上。

你被下了药。」他简单地说。

一经提醒,煦煦只觉得脑中爆出一声轰然巨响,昨晚的情景一股脑儿的冒出来,走马灯似的在脑中转了一圈。

你做了什麽?!」她握紧床单,不抱希望地问。

他看了她一眼,黑眸中光彩闪动。

都做了。

煦煦把头埋在床单里,呻吟出声。几秒钟後,她抬起头来,看见卫浩天气定神闲的在她面前穿衣服,毫不回避。

她又羞又窘,目光不知道该摆哪儿。「你可以想别的办法啊!

什麽办法?」他反问。

什麽办法?呜呜,她哪里知道有什麽办法?他见多识广,应该能想出别的法子吧?不需要真的对她——对她——煦煦又把脸埋回被单里。

卫浩天扫了她一眼,神态语气里看不出分毫羞愧。对他来说,昨晚不是「乘人之危」,而是「见义勇为」。

想想你的承诺。

什麽承诺?」她忙著哀悼迷迷糊糊失去的第一次,哪里还能管什麽见鬼的承诺!

「你说过,这一个月内,店里的东西随我吃。」

煦煦先是呆愣,接著又气又羞,小脸红通通的。「混蛋,我又不是食物。

「喔。」他的回答。

喔?喔个头啦!

「不然你想怎样?找别的男人帮你解决?」卫浩天挑起浓眉,双眼注视著她。

「我记得,你昨晚并无不满。」

煦煦顿时哑口无言,羞得面红耳赤,小脑袋上差点没冒烟出来。她想起来了,昨天晚上,她把他「」得很彻底。

老天,她怎麽做得出那些事?不但对他那样那样,还这样这样,甚至还——天啊!她羞死了,不是去自杀,就是必须杀了他灭口。

喔,可恶!」发出一声沮丧的呻吟,她倒回床上,羞窘地躲回床被中,没脸见人。

她害羞的反应,让卫浩天扬起嘴角。他没有多说,穿好衣服後,下楼打了通电话。

冷天霁的属下们动作确实,早已将楼下的惨况收拾妥当,铁卷门也让人拉上,店内静悄悄。

卫浩天替她挂上「今日公休」的牌子,到车上拿出电脑和几样东西,接著再度进屋,回到楼上。

一推开门,就看见煦煦包著床单,狼狈地坐在浴室门口,一脸尴尬无助,仰起小脸看著他。

「我——腿软——」她红著脸,用好小好小的声音说话。

他眸色加深,没有说话,将她抱回床上,再放了一缸热水,才又抱著她进浴室。

「呃,这样就好了,我可以自己来——」她结结巴巴地说道,把他赶出浴室。

她还好尴尬,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,永远不要出来。

卫浩天也不为难她,略微点头,迳自出去打他的电脑。

看著浴室的门关上,煦煦才松开手中的床单,万分艰难地坐进浴缸里。泡著热水时,她忍不住捂著脸,再度呻吟起来。

刚才有一段时间,她还以为,他吃乾抹净後,就要离开。哪里知道,他却又回来了。

一想到自个儿会腿软,大概是因为昨晚太过「激烈」的缘故,她更加羞窘,沈到热水里去,在水里咕噜噜的吐著泡泡,小脑袋里却还不断浮现昨晚一次又一次的激情。

天啊,真是丢脸丢到家了!

第六章

他到底什麽时候才走?

煦煦努力装睡,还从床单下露出一只眼睛,偷瞄在床边的男人。

先前洗好澡,她只来得及围上大毛巾,就被他从浴室里抱出来。

她从头到尾咬著红唇,小脑袋垂在胸前,不敢看他。

阴影覆盖她包著毛巾的娇躯,男性的热烫气息也靠过来,她惊讶地抬起头,警戒地看著他。

吹乾头发。」他扬了扬手中的吹风机。

我自己来就好。」她伸手想抢。

他拒绝。

我来。」幽暗的视线,掠过她的小脸,往下溜去,眸色一暗。

「不用了,我——」煦煦伸长手,却还是捞不到吹风机。她不断尝试,却觉得胸口有些凉凉的,又察觉到他怪怪的视线,禁不住低下头——啊!毛巾不知何时已经滑下腰际,刚泡过热水的肌肤粉嫩嫩的,还透著粉红色。浑圆的丰盈暴露在他眼下,双峰的顶端嫣红,因为微凉的空气,凝为诱人的果实。

煦煦低呼一声,连忙抓起毛巾,小脸通红,再也不敢去抢吹风机。

他挑起眉头,眸光闪动,大手滑进她的头发里,打开吹风机。

深怕再做出什麽尴尬事,她安分多了,乖乖地任他摆部。教她惊讶的,是他帮她吹乾头发的动作;坚定却也轻柔,像在照顾著最珍贵的宝贝。

热风暖暖,他身上的气息也暖暖的,她半闭著眼睛,在他规律的动作中,稍微有些松懈,甚至没有察觉,自个儿慢慢往他挪去,本能地寻找他的体温。

吹乾头发,他拿出一瓶药膏。

「这是什麽?」她好奇地问,双手拉著毛巾。

药膏。

她翻翻白眼。「我是问,是什麽药膏。

治疗扭伤的。」他淡淡地回答,扭开药瓶。「伸出手。

煦煦伸出手,当冰凉的药膏擦上手,娇躯略略颤抖。上完药後,她又躲回棉被中。

不想面对他,她假装睡觉,想等卫浩天离开,再起来开店。

可是她等啊等,等到太阳下山,他竟然还黏在椅子上,持续敲打键盘,仿佛不打算离开。

她只好继续假睡,怕被他发现,还闭上眼睛假寐。

但是,天气凉爽,气温宜人,再加上昨晚运动过量,种种原因都让她眼皮沈重,一旦闭上就好难睁开。没有多久,她的眼皮就黏在一块儿,意识也渐渐朦胧——卫浩天敲打著键盘,透过网路处理几件案子、下了几道指示,等到告一段落後,才关上电脑。

他习惯籍由电脑,隐身在幕後操控一切,很少亲自下海。除非是很重要的客户,或是好友委托,否则他不会出面。

高大的身躯离开椅子,来到床前,停驻不动。他注视著床上终於放松下来、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儿。

昨天晚上的事,他知道他迟早会做,从见到她第一眼起,他就想要她。

只是,他并不想第一次就那麽激烈,将她要得那麽彻底,但她被下了药,在他身上摩擦低吟、恳求著他时,一切变得无法控制。

他蹙起眉头,伸手抚过她的粉颊。

梁煦煦,二十三岁,父母在她十七岁时双双意外身亡,只留下这间店。她为了继承家业,从厨艺专门学校毕业後,就独自在这个社区里开店。

她毕业展时发表的,是一道令人惊艳的自创甜点。年纪轻轻的她,精准地调配出各式巧克力组合,融入蛋糕与奶油中。将浓度不一的巧克力磨为细致粉末,再重叠制出,所创造出的惊人美味,媲美巴黎百年巧克力名店中闻名遐通,同样以巧克力制作的「歌剧」。

这道甜点,取名为「恶魔」,她也以此作为这间小店的店名。

她个性单纯、长相甜美——事实上,太过甜美了。

她甜得诱人、美得教男人们移不开视线。虽然如此,她对美貌没有自觉,总对男人的追求视而不见。他日日报到的这七天里,就见到不少锻羽而归,因为她的单纯而败阵的追求者。

抚著粉颊的指,缓缓来到枕上,轻撩起一缕柔顺长发。

他拧著眉,克制著吻她的冲动。

原本以为,要过煦煦之後,那股从见到她,就奔腾难忍的欲望会自然消褪,但情况似乎超脱他的预期与控制,彻底品尝她之後,有些难以说明的原因,教他留了下来。

卫浩天将她的发凑到鼻尖,嗅闻著那股淡淡的甜香,在心中反覆思索自己无法离开的原因。

是那些一甜美得令人销魂的食物吗?

还是因为她?

☆☆☆————吵死人的电铃声,在睽违数日後,再度於清晨响起。

煦煦翻身埋进枕头里,喃喃咒骂几声。她才睡了一会儿,还好累好累,困倦得睁不开眼睛,这电铃声更加惹她的厌,想也不想就开口嚷叫。

卫浩天,住手!」她躺在床上,双眼还没睁开,张口就骂。

低沈的声音,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。「不是我。

太近了。她茫然的睁开眼睛,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,那张俊脸近在咫尺。他在她床上,那死命按住电铃的,又是谁?

该死,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,只希望对方快些停手,别再扰人清梦!

「喔,拜托,不要吵了——」她又闭上眼睛,低低呻吟。

床铺晃了晃,陡然失去大部分的重量,热热的气息消失,煦煦隐约听见,脚步声往楼下走去,去处置那个按电铃的王八蛋。

王八蛋有两个。

卫浩天拉开铁卷门,面无表情的看著门前的一男一女。

抱著笔记型电脑的是蜜月,直到铁卷门拉开,她的食指才离开电铃。在她身边,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,一脸未刮的落腮胡子,只露出晶亮的黑眸。在两人面前,摆著一篮新鲜蔬菜。

「啊,你——煦煦呢?」蜜月有些呆愣,没想到来应门的,竟会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卫浩天。

她在睡。

啊,睡?

她很累。

「为什麽?」蜜月傻俊的问。

卫浩天看著她,不说话。

蜜月等了等,眉头愈皱愈紧,小脑袋里思绪乱转,表情从疑惑转为恍然大悟,接著是愤怒。

「我就说,煦煦平日不可能休息的,一定有问题!」她先把笔记型电脑摆好,确定等会儿就算发生血案,稿子也能平安无事。接著走到卫浩天面前,娇小的身躯摆出战斗姿势。「说,你把煦煦怎麽了?」她闻嗅出犯罪的味道喔!

黑眸仍是无波无澜,没把蜜月放在眼里。

我救了她。」也吃了她。

救?」蜜月跳起来,脸色骤变。「那些混蛋又来了?

卫浩天点头。

始终站在一旁的大胡子开口。「什麽混蛋?

「那些买地的人请来的混蛋啊,他们三天两头就来煦煦的店里闹,我之前跟你提过了。」蜜月解释著,对著二楼探头探脑。

庞大的身影一闪,挡在她面前,表示此路不通。

她没事吧?」蜜月追问。

「没事。」

我要见她。

「不行。」

「为什麽?我————臭阿寿,放开我——」大胡子拎起她的衣领,把她放到旁边去。

淳于寿,煦煦的朋友。」大胡子踏上前来,简单的自我介绍,友善地伸出宽厚巨掌。

卫浩天。」他只是点头,却没有伸手。

淳于寿笑了笑,不以为忤,黑眸上下打量著,和善的态度下,隐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聪睿。「我住在附近,店里的简餐材料都由我供应。」他指著面前的蔬菜。

两个男人不动声色,都在猜测对方身分,评估对方斤两。

「今天公休,煦煦需要休息。」卫浩天淡淡的说道,注视著淳于寿时,黑眸中闪过一抹光。

淳于寿挑眉,已经有几分明白。看来,这男人帮助煦煦,并不是见义勇为,而是在保护所有物,多了这位守护者,煦煦从此该是安全无虞了。

一旁的蜜月,眼睛骨碌碌的转,看看卫浩天,然後低头,接著抬头,再看看卫浩天。她张开口,准备要说话。

淳于寿动作迅速,对著她的後脑勺拍了一下。

闭嘴。」他说道。

蜜月好委屈,揉著小脑袋。「我只是——」人家什麽都还没说啊!

「闭嘴。」

淳于寿不让她开口,知道眼前一脸严酷的男人,绝对不会想听见蜜月间出任何问题。「请收下这些蔬菜,放进柜台後方的冰箱,我们要回去了。」他简单说道。

卫浩天提起满篮蔬菜,又点了一下头,然後转身入屋。

眼见当事人要跑了,蜜月顾不得阻止,连滚带爬的扑过去。「啊,别走,我还——啊,别关门啊!」哗啦一声,铁卷门当著她的西拉下来。「看啦,都是你啦,不让我说话,害我什麽都没问到,要是煦煦出了事怎麽办?」她转过头,对著身旁的男人吐出连番抱怨。

淳于寿看著她,仍是带著微笑,跟她的紧张挫败,形成强烈对比。

「我记得,你曾说过,卫浩天是饭店的保全主任,曾在流氓手中救过你跟煦煦?」他双手环在胸前,低头的角度,刚好看见她的小脑袋。

蜜月点头。

「那证明,他跟流氓不是同路人,你还担心什麽?」

「我当然担心啊,那说不定只是障眼法,他可能是个变态,从流氓手中救出煦煦,然後把她软禁起来,对她做尽所有最可怕的事,然後逼她把存款领出来,再把她卖到——」她愈说愈兴起,愈掰愈离谱,简直欲罢不能。

你想太多了。」淳于寿看了她一眼,习惯了她的胡思乱想。

从小跟她一起长大,他老早摸熟了她诡异的思绪。这小女人,老是爱东想西想,然後被那些子虚乌有的臆测吓个半死。

「不管啦,我没见到煦煦,心里就是不放心。阿寿,你去帮我开门,挡住那个冰雕男,让我见见煦煦。」蜜月提出要求。

淳于寿挑眉,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回家了。」他宣布。

「可是——啊,阿寿,拜托啦!」蜜月在後头跳啊跳,用尽全力想栏他,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臂,却被他庞大的身躯拖著走,一双小脚在地上滑行。

「回家了。」他不为所动,才不想去当电灯泡。而且,他直觉知道,卫浩天不是简单人物,贸然闯进去,一顿皮肉痛是免不掉的。

「啊——那个——」蜜月还在喊。

「回家了。」

两人一路纠缠,引来不少目光。从後方瞧,那一大一小的背影,有几分像是大熊正拉著小熊回家。

☆☆☆日正当中,店门口挂著「营业中」的牌子,柜台後方有著一男一女。

拿著!

煦煦将装著草莓的大碗硬塞给他。

卫浩天瞪著手中插了根汤勺的碗,挑起浓眉。

「搅拌啊!搅拌——」她抓著他另一只手,强迫他握住汤勺,很有耐心的教导。「像这样,压碎这些草莓,然後搅拌,了解吗?要搅拌到糊糊的喔。」

为什麽要搅拌?

要做果酱。」她低头把奇异果切成片。

为什麽不用机器?」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问,不过问归问,一只手倒是没有停下,很顺手的照著她的解说,压碎搅拌碗里的草莓。

我没钱买。」她插著腰,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。「既然你要住我这儿,帮些忙总不为过吧?」

打从昨天起,卫浩天就像是打定主意似的,竟然从此赖著不走。她没浪费时间赶他走,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,就绝不可能改变。

既然如此,这家伙吃她的、住她的,还——呃,睡她的,她不找些事让他做,分摊一些人力,怎麽划得来?

一想到这件事,就让她懊恼又不知所措。

昨天晚上,当她睡饱醒过来之後,就发现他已大剌剌地登门入室,甚至趁她睡觉的时候,连日常生活用品都已经摆放上柜,在她房里霸占一半的空间。

该死的,她至今还不明白,自己为什麽会妥协。

卫浩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在屋内走动时,比她这个主人还自在,教她找不到机会开口赶人。而她还没张嘴,他就面无表情看著她,暗示那些下流的流氓不会死心,十之八九会再上门。

经过再三考虑,煦煦决定,面对卫浩天,总比三番两次被人砸店的好。

想到先前的惊险状况,她又打了个冷颤,不敢去想,要是他没及时赶到,自己会发生什麽事情。

偷偷瞥了一眼专心搅拌草莓的卫浩天,她的小脑袋瓜正忙著权衡轻重。

唔,其实这家伙对她还不错啦,虽然冷了点,可是长得帅,而且又能打,偶尔的一些举止,还会让她心头暖暖的。反正,她从小到大没交过男朋友,而他似乎是一个很棒的人选——再说,蜜月跟阿寿也跟他打过照面,最尴尬的情况已经发生,她说破嘴解释都没用,社区里的住户,大概都会知道,他们两个人关系匪浅了。

再看了卫浩天一眼,煦煦莫名的想笑。

那个在她手里大到笨重的碗,到了他手里却变得好小。虽然他的动作熟练,不输专业厨师,但是看见一个大男人,专心的制作草莓酱,她就是忍不住,噗哧一声的笑出来。

笑什麽?」卫浩天扬眉看她。

没有。」她忍住笑,摇了摇头,转身去忙别的事。

卫浩天面无表情,没再多问,又转回头,一边搅拌碗里的草莓,还低头看著桌上笔电传来的消息。

煦煦将煮好的红茶放凉,接著倒进冷水壶里,再拿到厨房的大冰箱里冰著。

她走出来时,经过他旁边,发现那张俊脸上沾了几滴草莓酱。她直觉伸手,想替他擦掉。

谁知道,手才碰到卫浩天,他的拳头就反射性的挥过来——啊!

他发现是她,紧急缩拳,这次却没上次幸运,拳头已击中她倒楣的左眼。

煦煦张大嘴,还来不及叫,整个人就已经被打飞出去。

该死!

卫浩天脸色愀然而变,暗骂一声,闪电般伸手,及时将她拉了回来,没让她跌倒在地。

因为太过惊愕,煦煦只能愣愣地瞪著他,甚至忘了该伸手,去捂住已经开始发红疼痛的眼睛。

「你——」他神情有些诡异。

你打我?」她震慑的说道,声音小小的,还不太敢相信。

他张开口,却说不出话,神色愈来愈不自然。

她张口结舌,深吸了好几口气,疼痛来袭,眼泪还自动自发的掉下来。

痛、好痛。」她委屈的低嚷,瘪著红唇,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
「抱——抱歉——」他瞬间手足无措,抬手想触碰她开始疼肿的眼睛,又怕弄痛她,黑眸中闪现挫折。

他牵著她走到柜台里,用纸巾包住冰块,用轻柔的动作为她冰敷。

「好痛。」她重复,因为冰块而瑟缩一下,泪水仍是不断落下。

卫浩天捧起她的脸,显得懊恼而慌乱。

该死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他低语著,从来没有安慰过人,不知该怎麽做。

你为什麽打我?」她抽泣著,疼得呻吟。

「那只是反射动作,你——你别哭——

真没想到,这男人竟也会手足无措。煦煦呆了一呆,真有点傻了。

其实,她是惊吓大於疼痛,晓得他已经收了力道。

要是真的挨上卫浩天扎实的一拳,她不是扁扁的贴在墙上,就是昏过去了,哪里还能好好站著?

难得看见他的冷漠龟裂,泄漏正常的情绪,不再只有严酷的一号表情,煦煦试探性的再假哭两声,没想到,那双黑眸里的慌乱更浓。

「呜呜,好痛,你打我——呜呜——你怎麽可以打我——」她玩得兴起,哭得更加伤心。

对不起。」他尴尬的开口,伸长双臂将她揽进怀里,笨拙地安慰著她。「我——下次不会了,好了,别哭了——

煦煦趴在他怀里,禁不住窃笑,嘴里还不忘发出呜咽声。

她有种莫名快感,虽然眼睛很痛,心情却满好的,觉得报了他先前态度恶劣的一箭之仇。

☆☆☆没有多久,煦煦就发现,自个儿笑得太早了。

几天之後,她不只脸上有个黑轮般的猫熊眼,身上青青紫紫的瘀伤,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中。

这些瘀伤,全拜他那好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反射神经所赐。

他无法容许任何人无预警的碰触。任何时候,这类碰触都会让他做出反应,而对方肯定要遭殃。

他们睡在一块儿,挤在同一张床上,做爱时不许她碰也就罢了。三更半夜难免会翻身,她每次误触「地雷」,就会惨遭热烈「招待」,不时被他东扁一拳、西打一掌。

虽然卫浩天会及时收手,但总有几次来不及的时候,屋内不时会传出哀鸣声。

煦煦抗议他的暴力倾向,要他去睡沙发,偏偏沙发塞不下他庞大的身子,他又不肯放弃要她的「福利」,每次都告诉她,下次不会了。

下次不会了?

骗人!

她刚刚起床,发现眼睛上放著一片已经软掉的冷冻牛肉,才猛然记起,昨晚又被扁了。

挨拳头的时候,她睡得正熟,只是睡眼惺忪乾号两声,以示抗议,接著又倒回床上,一睡到天亮,已习惯当个「受虐妇女」。

太过分了,卫浩天竟趁她睡觉时「暗算」她!

拎著那片牛肉,她气急败坏地跳下床,奔进传出水声的浴室,火大地拉开浴帘。

卫浩天,这是什麽?」她把牛肉往他脸上甩,无辜的肉片啪的一声撞上他的脸颊,然後掉在浴缸里。

莲蓬头喷洒热水,他全身赤裸,转头看她,热水沿著他的发梢、肌理,往下滴落。

看一眼地上的东西,他保持一号表情,冷静的回答:「牛肉。

它为什麽会在我脸上?

消肿。」他还是很冷静。

煦煦双手插腰,指著他的鼻子。

「你以为这麽做,就可以掩饰你的暴行吗?你、你、你……喔,天啊,我的眼睛!」她突然瞄到镜中的影像,吓得立刻凑上去。

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气,等看清楚时,她发出凄惨又愤怒的哀号。

卫、浩、天!」煦煦回过身,用力槌他赤裸的胸膛,气得哇哇大叫。

我不是故意的。」他立刻开口辩解。

老词了,她不听,照打照骂!「可恶,都是你啦!我的黑轮好不容易快消了,你竟然还打同一只眼睛,现在它变得更黑了,你要我怎麽开店见人?」

公休。」他简单地提出建议。

煦煦气得发抖,又赏了他裸胸两掌。「我不管,你没把这习惯改掉,你就别想睡床上。」

卫浩天闻言挑起眉头,敏捷的伸手,将气呼呼的她抱进浴缸里,低头就吻上嘟囔个不停的小嘴。

不到五秒钟,煦煦就悲哀的知道,基本上,要将他赶下她的床,是件不可能的事。

你这个色狼。」她红著脸,被吻得娇喘连连,全身被水淋得湿透,薄薄的睡衣变得透明。

他不以为然,仍轻啃著她的唇,用最有效的方法制止她的咒骂与抱怨。

「如果你不想要,就别趁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。」他的呼吸跟体温,比热水更烫。

煦煦低呼一声,开始为这鲁莽的举止付出代价。小小的浴室里,飘出低吼与娇吟,该睡哪儿的问题,再度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第七章

周日午後,和风徐徐。

「恶魔」蛋糕店前的行道树,随著风吹摇曳,地上的林荫光影随之摇动,如万花筒般变幻神奇。

树叶飘落,在红砖道上堆积。

煦煦从烤箱里拿出蛋糕,手握著挤花袋,挤出粉红玫瑰花瓣的小花样,动作流畅。

卫浩天走进柜台,倒了杯冰咖啡,态度从容。

你不用去上班吗?」她舔了舔食指上的奶油,仔细将蛋糕分成十二等分。

「这几天老待在我这里,不会被公司开除?」

「我的工作不需要本人过去。」倒好了咖啡,他长手伸来,在走出柜台前,顺手拿了两块小蛋糕。

喂,这是要卖钱的耶!」她嗔他一眼。

他将她的话当耳边风,面无表情地耸耸肩,迳自走回老位置去,坐下来继续打电脑。

眼见抱怨无用,煦煦低声咕哝著。「真是的,不知道谁当初还说他不吃甜食呢!」

念归念,见他爱吃,她心里还是浮现暖热的欢欣。

好奇怪的感觉,看著他的时候,总觉得满足、愉快,跟他相处的日子,都格外温馨,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——煦煦低头妆点著小蛋糕,脸上浮现甜甜的微笑,将它们上架,放进玻璃冷藏柜里。

叮当叮当——听见铃铛声,她习惯性的抬头。「欢迎光临。」

煦煦早啊。」上班族打扮的年轻妇女,脸上挂著笑。

陈妈妈,好久不见。

对方回以友善的笑。「我家小明生日,我来帮他买个生日蛋糕。」

对喔,小明六岁了嘛!」煦煦微笑,转身到大冰柜里找生日蛋糕。她记得,那小男孩最爱吃她店里水果布丁口味的蛋糕。

陈妈妈点点头,瞄到角落坐了个陌生男人,不由得压低了声音,凑上前去。

「那个男的是谁?新客人吗?」她好奇地问。

要饭的。」煦煦回头看了一眼,撇撇嘴角。

陈妈妈的嘴张成O 型,合不起来。「哇,这要饭的长得好帅喔!」

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。」煦煦口是心非,嘴角却不觉扬起,暗爽在内心。

陈妈妈笑得暖昧,挑起眉头,了解这两人关系匪浅。

煦煦被她笑红了脸,将蛋糕放进盒内递给她。「三百五十元。

掏出钱包付钱,陈妈妈提著蛋糕,仍是不肯离开,站在柜台外跟她寒暄街坊八卦。

卫浩天抬头,看了煦煦和客人一眼,又拉回视线,专注在电脑上的案件。但不知为何,听著她和客人应对的声音,总让他心情平静,有种陌生的安适。

铃铛又响起,他抬眼再瞄了一眼,想确定来人是谁,却看见煦煦拿了支扫把走来。

「浩天,你帮我扫一下地,清理一下人行道,我去准备晚餐,OK?」她嘴上说著,也不管他愿不愿意,已经将扫把塞进他手里,接著像阵风似的,跑进厨房炒菜去。

他瞪著手中的扫把,然後抬眼,看著在厨房手忙脚乱、像颗小陀螺的煦煦。

店里的客人都回头,偷偷看著他。

哇,这里的老板生得花容月貌,没想到蛋糕做得好,胆子也不小,竟敢要这个表情严酷、目光锐利的男人去扫地?看她拿著扫把,站在那男人面前,颐指气使的模样,令人偷偷捏了一把冷汗。

众人屏气凝神,等待著卫浩天有所动作。

半晌之後,这高大的男人还真的关了电脑,维持酷酷的表情,拿著扫把走出去。

接著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,店内赞叹声此起彼落。

啊,那男人真的在扫地耶!

神偷初来乍到,就震惊不已。

他张口结舌,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瞪著卫浩天。

他本来还以为,是自个儿眼花,可等他走到店门前,这才发现,拿著扫把扫地的男人,的确是豺狼。

不会吧?豺狼在扫地?名闻遐通、令人闻风丧胆的豺狼,竟然在扫地?!

他先是瞪大眼,然後张大嘴,深吸了口气,然後就毫不客气的狂笑出声。「哇哈哈,我的天啊——

卫浩天停下扫地动作,冷脸瞪著他。

神偷不知死活,仍抱著肚子狂笑不已。「我还以为是看错了,没想到真的是你!哈哈哈哈天啊,「豺狼」在扫地?说出去都没人相信,哇哈哈哈哈哈——

他笑得猛拍膝盖。

笑完了没?」卫浩天眯起了眼,眼角开始抽搐,单手用劲,扫把受到压迫,发出凄惨的吱吱声。

惊人的杀气袭来,神偷立刻警觉,跳开三公尺,远离危险。他有些担心,豺狼接下来要握的,会是他的脖子。

他止住笑声,乾笑两声,小心翼翼地绕过卫浩天,指著蛋糕店。「呃……我笑完了……我进去吃蛋糕,你忙你的……」此地危险,不宜久留,溜!

当啷!当啷!

「欢迎光临。啊,你是——」煦煦从厨房探出头来,见到进门的金发帅哥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对对对,就是我。」神偷笑咪咪的走上去,知道她没把自个儿忘了。「美人儿,好久不见了。

「你怎麽会——」问话到了一半,她先住了嘴。

这男人也在那间饭店里出现过,大概和卫浩天是同路人,自然也能找到这儿来。

「你找浩天吗?他在外头扫地喔。」煦煦笑了笑,伸手指著窗外。

神偷嘴巴开开,瞪著她。

天啊,这女人直呼豺狼的本名?他认识豺狼两、三年,才知道那冰雕男的本名,没想到美人儿才出现没多久,两人就已进展神速。光听这称呼,就不难猜出,豺狼没把美人儿当外人,甚至愿意说出本名。

唉,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有点希望咧。

我知道,我刚看到了。」神偷双肩一垮,顿时有点无力。

见他一脸受到打击,垂头丧气的模样,煦煦将煮汤的火关小,洗好手擦乾走出来。

怎麽了,你没事吧?」她心肠好,见不得人难过。

神偷颓丧地摇摇头,用可怜小狗的眼神,泪光闪闪、万分哀怨地看著她。

我失恋了。」死豺狼!手脚这麽快!

「啊?对不起……」煦煦搞不清楚状况,同情地拍拍他的肩。「别伤心,天涯何处无芳草。来,我泡壶热茶给你。」

他听见的是安慰吗?神偷抬起头来,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。呜呜,这些年来,他周围的人都坏心得很,不肯施舍他半分同情。

神偷感动极了,握住她的纤纤柔荑。「美人儿,你真好——

一只大手冷不防从旁拦截,夺走煦煦的小手。她惊讶地转头,看见一张万分不悦的酷脸。

卫浩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将她拉进怀里,不让她有机会摸其他男人。「用不著同情他,这家伙一年失恋三百六十五次。」

咦?真的吗?」煦煦一愣。

「喂,豺狼,你——

神偷不满的抗议,却听见煦煦冒出一句。「啊,好可怜。

没想到她会这麽说,神偷和卫浩天都呆了一下,双双瞪著她瞧。

她浑然不觉,同情心汹涌澎湃,怜悯地看著神偷。「不要伤心,可能只是你的有缘人还没出现。」

两个男人皆傻了眼,呆愣地看著她。

「你千万别放弃希望喔,知道吗?」煦煦睁著认真的眼睛,眨啊眨的。

神偷不知该如何回答,不由得乾笑起来,只能点头。这小女人单纯得有趣,随便的一句玩笑话,她都会认真呢!

煦煦满意地点头,再度露出微笑。

「你要是又失恋了,心情不好,可以常到这边来坐坐,我泡茶给你喝。」

「真的吗?」神偷闻言,双眼一亮。

假的。」卫浩天回答得迅速。

美人儿说我可以来。」神偷一脸骄傲,拿著鸡毛当令箭,蓝眸看著豺狼,不怀好意地笑著。

你想找死,就来。」他口吻平淡,眼神跟话语却很吓人。

一想到神偷不时会出现,在煦煦身边打转,他就满心不痛快,几乎想一拳揍烂神偷那张俊脸。

煦煦瞪了卫浩天一眼,气他不知体恤。「喂!

离他远一点。」他低下头,看著怀里的小女人,神态有些懊恼。

「不行。」她用力摇头,不肯乖乖听话。

卫浩天眯起黑眸,眼中闪过愤怒与挫败,不知该拿她怎麽办。当她的大眼睛眨啊眨,认真地看著他时,他的所有坚持,全都瓦解。

眼前这对情人大眼瞪小眼,神偷看得叹息不已,埋怨上天不公平。

那麽,我到底能不能来?」他双手一摊,还在羡慕豺狼的好运气。

当然。」煦煦点头。

当然不。」卫浩天接话也颇快。

她双眼一眨,怒火跳跃,让那双眼睛格外明亮,纤纤玉指先在他眼前挥了挥,接著毫不客气,直戳他的胸膛。

这里,我说了算。」她警告地低语,威胁地瞪著他,暗示他要再敢有意见,等会儿没人时,就走著瞧!

他瞪著她,一言不发。

该死,他可以对任何人摆出冷酷的表情,却独独对她,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。

戳在他胸膛上的食指,有些软化,跟她眼里的光亮一样,教他无法拒绝。

「再说,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。」她小声地说,直视他的眼睛。

这句话,让他所有反对的话,全都消失不见。他的心莫名狂跳,感受到某种热烫的液体,缓缓流过,熨烫了所有冰冷的角落。

为什麽他无法抗拒她?

为什麽她的一颦一笑,都牵动他的心?

为什麽只要有她在身边,他就能安适平和,拥有不曾拥有的喜悦?

答案显而易见,只是他从不曾遇见,所以一时之间认不出。

看见豺狼点头,对这场争论做出让步,再瞧瞧这以冷酷著名的男人,对那美人儿「委曲求全」的态度,神偷可真是大开眼界。

他张大嘴,想要再说几句,冰冷的眼神却在这时扫了过来。

唉啊,偏心喔!看美人儿时,就那麽温柔似水,看他的时候,就凶恶得吓人,他要不是心脏够强,早就夺门而逃了。

神偷识相地闭上了嘴,在柜台前乖乖坐好,等著要吃蛋糕。不过,他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,嘴角仍忍不住牵起,露出既无奈又感慨的笑容。

爱情啊,看来「绝世」里,又多了一个掉入爱情陷阱的男人。

☆☆☆夤夜深深,窗外升起一轮明月。

月光洒进窗内,身旁传来轻浅规律的呼吸,他握住她的小手,望著天花板,久久无眠。

他不太常入睡,就算是睡,也睡得很浅,每分每秒都在警戒,稍有动静,就会清醒。偶尔入睡,梦里也是一片暗沈沈的黑。

那些黑暗,像是要把他吞没。

他总是隐身黑暗里,就算是不用亲自上阵,也习惯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方式,终日与电脑仪器为伍。

日复一日,他的心变得冷酷。他用冰冷的机器操纵一切,喜怒哀乐的情绪,不知何时起,已经变得麻木。

渐渐的,他的心甚至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罪犯更冷硬。

黑暗侵蚀了他的人、他的梦、他的心,还有他的生活,直到她有如温暖的光源闯进他的心扉。

方才睡著时,他作了一个梦,一个温暖的梦。

梦见一个有人等待他的家,柔和的灯光、热烫的食物;温暖的手,甜美沁心的笑,以及一个颐指气使的火爆小女人。

然後,当他醒来,他发现她就在他身边,睡得那麽熟、那麽安适、那麽甜美。

有那麽一瞬间,他有些害怕,怕这个梦也会醒。他惶惑不安,紧盯著她的睡颜,不敢移开视线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如果这个梦醒了,他是不是又会陷身在黑暗里?他是不是会失去她?只是稍微想像,他的心就传来一阵刺痛——突然,凌空飞来一拳,敲上他的额头。

这是她的坏习惯,连睡著了也不安分,睡得迷糊时,总会乱挥乱踹。幸好这时他醒著,要不她又要无辜挨扁。

煦煦的拳打在身上,对他来说像是蚊子的叮咬,完全不痛不痒。

可她半梦半醒间打到人,仍半朦胧的睁开眼,很负责的半爬起身,伸手揉揉他的额角。

「乖乖,不痛不痛……呼一呼……」确定痛痛飞走後,煦煦往後一倒,继续跟周公下棋去。

她倒的方向不对,要不是卫浩天迅速的拉住她,肯定又要翻到床下去了。

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揽进怀里,深吸一口她的芬芳,嘴角不觉轻扬著,莫名地有些感动。

她的举止,总能让他心中一暖。似乎只要抱著她,那些黑暗就会远离,紧张的心情就能逐渐放松下来。

隐约知道,他心里的空洞,已在不知不觉间,被这个小女人填补。

他低下头,闭上眼,无限轻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。

☆☆☆七点钟,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
「起床了。快,动作快,起床起床。」

睁开眼,粉嫩娇美的小脸出现在眼前。

起床了,快点!」煦煦精神奕奕,已经绑好了马尾,跪坐在床上,双手推著还在睡的卫浩天,要他起来。

真难得呢!她竟起得比他早,每次都是她起床,就见他已经清醒。有一阵子,她还有些怀疑,他是不是都不睡觉的。

卫浩天看著她,面无表情,坐是坐起身了,却俐落地出手,一把将她拉到怀里。

喂,你做什麽啦?」煦煦抵著他的裸胸,小脸微微泛红。「别闹了,我今天要到孤儿院去,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。」

他似乎还没清醒,低头贴近她的脸,热烫的唇找到了她的,用最有效的方式,让她住嘴。

这一吻,可把煦煦吻得差点又躺回床上去,热吻结束後,卫浩天是清醒了。

反倒是她自个儿,红著脸不停轻喘,呆呆看著他,被吻得脑子一片空白,连扣子都被他解开,浑厚的大手探进衣服里,握著她的浑圆——早。」卫浩天简单说道。

呃,早。」她愣愣的回应,嘴上还有著他的味道。

他平复气息,摸摸她泛红的小脸,撤出双手,搁到她的酥胸上,替她把半褪的上衣拉好。

为什麽要去孤儿院?

什麽?」煦煦双眼迷蒙,一脸茫然。

孤儿院。你刚刚说的。」他提醒她,眼中闪过笑意。

啊,喔,那个。」煦煦回过神来,双手捂著发红发烫的小脸。老天,她是怎麽了?被他一吻,就啥事都忘光光了。

去孤儿院做什麽?」他开口问道,适时解去她的尴尬。

「我一个月中会挑一天假日,到院里当义工,做些小蛋糕和面包给大家吃,平常都是阿寿开车载我去,不过他今天有事。」她抬起头来,用清澈的眼睛望著他。「你愿意陪我去吗?

一个小时後,他後悔了。

卫浩天瞪著那群蜂拥而上的小鬼,全身寒毛直竖,开始怀疑之前为什麽会点头。

他们才下车,小萝卜头们就冲上来,对煦煦叽叽喳喳,全围著她叫著梁姊姊,才一会儿的功夫,就分开两人紧握的手。

以人海战术占了上风的小萝卜头们,在煦煦身边又推又扯,将她拉进屋子里。

卫浩天站在车子旁,考虑著要不要跟进去。他的耳朵想念她的声音,他的手想念她的温度,但一想到那些小鬼,他就有些却步。

算了,他还是在这里等她。

这想法才闪过脑海,脚跟前不知何时,冒出一个五、六岁大的小女孩。

我要尿尿。」她说道,一本正经的皱著小眉头。

卫浩天瞪著她,一动也不动。

我要尿尿!」她发出尖叫,抗议他的沈默。

下一秒,卫浩天用最快的速度拎起她,将尖叫不已的小女孩带进房子,丢给煦煦。

「拿去。」

怎麽了?」煦煦接过小女孩,不知道他为什麽满脸惊慌,活像扔的不是小孩,而是烫手山芋。

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,尖叫著替她解答。

「我要尿尿!」

煦煦哑然失笑,赶紧带著小女孩到厕所去。

进屋没有多久,卫浩天就发现,自己犯了严重错误。

该死,屋里的小鬼比外头还多,当煦煦离开,他们找到新目标,全往他的方向或爬或走,不怀好意地靠过来。他不动声色,往门口退去,妄想要全身而退。

一步、两步——第三步还没踏出,在地上爬行的小男孩动作颇快,已经巴住他的裤脚,一脸好奇的乱扯。

他用最吓人的目光,瞪著那些不鬼,无言的警告。

可三岁娃儿哪里知道要害怕?把他当成新玩具,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爬,双手还乱拍乱摸。

卫浩天忍住甩开他们的冲动,弯腰将腿上的小孩拉开,另一个却乘机爬到他背上。

忍住、忍住,要忍住。

「啊咑咑咑咑,打败恶魔党,啦啦啦啦——」一名七、八岁的小男孩,突然从正前方冒出,手里拿著水枪跑过,住他脸上喷。

抢法神准,正中目标。

遭受奇袭,他全身僵硬,自制松动,差点就一拳挥出。

你敢打小孩,我就扁你!」煦煦冲过来,手里拿著法国面包对他挥舞,又叫又跳地警告他。

他低咒一声,抹去一脸水,又有顽皮鬼从後面撞上来。

照理说,他身手敏捷,出生入死数次都能全身而退,绝不会因这小小的一撞就倒下。但是猛虎难敌猴群,众多小鬼手脚并用,努力要让他重心不稳。

就听见砰然一声巨响,他没能站好,以最狼狈的姿态,在地上躺平了。

银铃似的笑声传来,煦煦站在旁边,笑得前俯後仰。

你还笑。」卫浩天瞪著她,表情凶恶,心情恶劣极了。他的怀里,还抱著倒地前,紧急从背上救下来的小男娃。

「对、对不起,你——呃,你别生气。」煦煦跑过来,跪在他身旁,仍是笑意不减。「我怕你积习难改,会攻击他们。」她解释著,以为是自己的叫唤,让他分神。

是他们攻击我。」他皱起浓眉。

「好嘛好嘛,你好乖,来,亲一个。」她像安慰小孩般,拍拍他的头,还捧著他的脸,奖励似的亲亲他的脸颊。

卫浩天手上的三岁娃儿,见状竟然有样学样,也伸出肥肥的小手拍拍他的头,然後捧著他的头,把湿湿的嘴往他脸上贴。

啾。

好响好湿的一个亲亲。

卫浩天被亲得一脸口水,错愕地瞪著怀里的小孩。小男娃咧开嘴,还附赠一抹大大的笑容。

煦煦再度捧腹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
春风暖暖的,而风里,始终回荡著笑声,一阵又一阵,吹暖了每颗心。

第八章

忙了一整天,踏上归途时,煦煦几乎快累瘫了。

她坐在车上,全身放软,头靠著椅垫,看著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。

谢谢你陪我来。」她轻声说道,伸出小手,替他翻好抚平乱掉的衣领。

卫浩天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,坐得更深一些,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。打从第一天见西,她就觉得,他长得好好看,她可以一直一直这麽看著他,永远看不厌——永远?

她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,红唇不自觉地往上扬。不知为什麽,在她心里,早已把卫浩天,跟这两个字划上等号。

看见他衣袖上又红又蓝,被人乱画一通,她挑起秀眉。

袖子怎麽了?」她问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小孩画的。」那些小孩,不但拿水枪攻击,还拿原子笔偷袭他。

啊,我帮你洗。」煦煦自告奋勇。

洗不掉的。」他淡淡地说道。

她把小脸凑进衣袖,确定损害范围太大,无法弥补後,才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。

那我赔你一件好了。」她抓著那只袖子,没有松手。

他瞄了眼被画坏的衣袖,将车子开出巷子。

不用,再买就有了。

「真的吗?」煦煦松了一口气,笑意点燃小脸。

老实说,卫浩天的衣服可是贵得要死的名牌,真要她赔一件,搞不好还要分期付款才付得出来。

只是衣服而已。」他不在意地说。

你不气我?

他摇头。

也不气那些小孩子?

他僵硬半晌,才又摇头。

煦煦好感动,睁大眼儿看著他,心里又暖又烫。她靠了过去,揽著他的手,心满意足地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。

你真是个好人。」她叹息著,小脑袋在他身上磨蹭。

活到这麽大,卫浩天首度觉得尴尬。

他从来以冷酷无情闻名,还没人说过他是好人,煦煦却说得不经思索,彷佛理所当然。

她打了个呵欠,疲倦地靠著他,眼睛看著窗外。「你虽然成天绷著脸,但其实挺面恶心善的呢,当然我不是说你很丑啦,你一点也不丑,只不过老是板著脸瞪人,看起来可真像个坏人呢……

他直视前方,眼角抽动。

煦煦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,眼皮愈来愈重。「可是院长说,小孩子最会看人了,如果你是坏人,他们就不会赖到你身上去……

她的声音愈来愈小,转为规律的呼吸声,那些让他尴尬的话,到此时才宣告结束。

卫浩天侧过头,看著她在暮色中沈睡的小脸。肩上的小女人全然放松,没有分毫怀疑或警戒,全心全意地信赖他。

那种拥著她时,总会浮现的温暖,此刻又充满心间。

他动作轻柔地替她调整一个较舒服的睡姿,没有惊醒她,还俯身偷了一个香吻。

煦煦喃喃呓语著,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微笑。

卫浩天轻抚著那柔嫩的红唇,视线落在她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
他希望,她的微笑,是因为他的吻。

☆☆☆远远看见那灰黑色的袅袅馀烟,卫浩天眉一挑,心头浮现不祥预感。

车行至蛋糕店的街上,果然瞧见,那家可爱温馨的小店已经付之一炬,火焰熄灭,原处只剩残烬仍冒出滚滚烟灰。

卫浩天紧握著方向盘,如鹰隼的眼,瞪著倒塌的残迹。他全身紧绷,压抑著想杀人的暴怒。

要是让煦煦瞧见,她不知会有多麽伤心!

他一踩油门,本想驱车离开,谁知围在一旁观看的邻居眼尖,已认出他的车子,全都扰扰攘攘地围过来。

「唉呀,煦煦、卫先生,你们可回来。」高八度的女高音响起。

啊?怎麽了?」煦煦睡眼惺忪地爬坐起来,揉著眼儿,茫然地看著冲到窗边的林太太。

该死!

卫浩天暗骂一声,松开踩著油门的脚。

一脸焦急的蜜月也奔过来,小脸上脏脏的,连发尾都被烧得焦焦的。「煦煦,真是抱歉——我、我——」话还没说完,她倒先哭了出来,泪痕斑斑的,看来好狼狈。

「别哭别哭,你的头发怎麽了?」煦煦探出头。

淳于寿走上前来,把哭成泪人儿的蜜月揽进怀里。他高大魁梧,伸手一抱,就像把蜜月包起来似的。

「她想冲进火场救东西,被我硬拉出来。」他面色凝重,那把大胡子也被烧掉一半,还在冒著白烟,闪烁的双眼里,可以瞧见怒气。

火场?哪来的火场?」煦煦呆了一下,有些清醒过来,疑惑的问。

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,她闻到烧焦的气味,她的视线停在这些熟面孔上,不敢转头去查证。

不会的,不会的——林太太还在嚷,嘴巴动个不停。「你不知道吗?你看!你店里失火了啊!」

煦煦肩膀一缩,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,脸色咧的变得惨白。

她缓慢地转过头去,全身僵硬。

半晌之後,清澈的双眼才转了个方向,看向从小住到大的家园。

爸妈留给她的木造小屋,如今只剩一片灰烬。那场火把屋子烧得很乾净,原本的二楼建筑,经过一场大火,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,杵在原地冒著烟。

她打开车门,笔直地走过去。

煦煦!」蜜月眼圈儿红红,欲言又止,想不出话来安慰好友。

淳于寿拉住她,表情严肃,轻轻摇头。

卫浩天跟著下车,无声地走到她身边,一言不发。

她傻傻地站著,一动也不动地呆看著。半晌後,她才回过头来,疑惑不安地看著他。

「我……我家呢?」煦煦小声的问。

他双眸一暗,没有开口,只是将她抱进怀中,提供最直接的安慰。

一旁多事的林太太却抢著说话。

「唉呀,就是前一阵子来闹事的流氓啊,看你们不在,就拿著汽油放火烧,要不是我回来得快,连我家都要遭殃哪——唉啊,谁踢我?」她惊讶地回头。

蜜月眯著眼睛,脚抬得高高的。她打定主意,这八婆要是再说上一句,她就再补一脚。

林太太想出声骂人,却瞄见站在蜜月身後,那个壮得像熊的淳于寿,也是一脸冷峻瞪著她,这才揉著屁股走开,只敢在嘴里小声的嘟囔。

煦煦已经站不住,紧紧攀著卫浩天的衬衫。她双肩颤抖,跟著就啜泣出声,没有多久,啜泣就转为号啕大哭,愈哭愈伤心、愈哭愈大声——卫浩天紧紧抱著她,薄唇抿得死紧,压抑在胸口的怒气,也愈烧愈烈。

该死!

他要是不把那些放火的杂碎碎尸万段,他就不姓「」!

☆☆☆隐蔽的山林内,几栋暗灰色的石屋,以五角星的角度排列。

此处隶属「绝世」集团,是整个集团的枢纽,领导人以及几位干部,在这里都拥有住所。

其中一间石屋里,传出愤怒的咆哮。

悲伤过後,煦煦开始发火,打从卫浩天带她来这儿起,她就乱蹦乱跳,头顶持续喷发烈焰,嘴里骂个不停。她好几次想冲回家去,他却握住她的腰,不许她轻举妄动。

我要回去。」她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
「不行。」

「为什麽不行?那是我家,我爸妈留下来的房子,我——」想著想著,眼圈儿又红了,煦煦握紧拳头,克制著悲伤与愤怒。

不安全。

「不安全!?等我回去,那些烧我房子的王八蛋才真的不安全。」她吼叫著,死命地想往门口冲,偏偏腰上的箝制紧得很,她用尽力气,双脚拚命踢,还是挣脱不开。

角落传来轻笑声,对他们的对话莞尔。煦煦抬起头来,这才发现,不知何时起,四周已经坐了不少人,全都没有开口,静静观战,等著他们的争吵告一段落。

欢迎来到「绝世」。」神偷微笑著,不过有了前车之鉴,这回不敢坐得太近,反倒挑了张最远的沙发。

绝世?

煦煦眯起眼睛,暂且把怒火跟羞怯放一边,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卫浩天。她听过这个集团,是数一数二的拍卖集团,财富势力都很惊人。卫浩天任职的那间饭店,据说也跟「绝世」有关。

你帮「绝世」工作?」她发问。

偶尔。

为什麽没告诉我?」看他每天不是等饭吃,就是打电脑,老是赖在她店里不走,她甚至怀疑,他是不是被饭店辞退,成了无业游民。

你没问。」卫浩天耸肩。

等等,你为「绝世」工作,也在那间饭店里兼差?」煦煦眨眨眼睛,打破砂锅问到底。跟卫浩天住了好些日子,对他其实还是一知半解,这家伙不是吭也不吭,就是在她发问时,吻得她不能发问。

「「豺狼」不隶属於任何人,他只为朋友工作。」冷天霁开口,态度温和,嘴上噙著笑。转过头,他看向在桌边徘徊的小妻子。「花穗,把饼乾放下。」他淡淡说道。

花穗动作僵硬,尴尬的笑了笑,走到丈夫的身边,轻巧地坐下。

「我想,那可以当我们明天的早餐。」她小声地说道,对煦煦投以微笑。

冷天霁揉揉妻子的发,模样亲昵,接著抬头看向煦煦。「你店里遭人破坏的事,豺狼先前已托我们查了。」

「我们没想到那些人敢再动手。」神偷倒了杯咖啡给她,表情有些歉疚。「通常让豺狼修理过的人,没几个敢再和他硬碰硬,这些混混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就是瞎了狗眼。」

冷天霁点头,双手交握在腿上,看来温文儒雅,只有那双锐利的黑眸,泄漏了他并非等闲之辈。

「所以,若不是买方提出钜额赏金,就是比起豺狼,那些流氓更害怕买方。」

他淡淡的说道。

买方是谁?」卫浩天开口。

神偷一撇嘴角。「一个国外的财团,先前不曾涉足台湾,这宗土地收购,是第一笔生意。」

原因呢?

这就好玩了。」神偷双手一摊,说出先前的调查结果。「没有原因,这财团指示要收购,不惜任何代价,也不择手段,就是要把这处逼得人烟断绝。」

始终在一旁静静听著的煦煦,这时才插话发问。

「为什麽?那里的土地又不值钱,他们买了也没用啊!」

纵使买方出的价码很可观,社区仍有不少像她这种打死不肯搬家的住户。金钱攻势不管用,流氓们这才倾巢而出,到处搞破坏。

「可能是你们社区的地底,埋著什麽金银珠宝,必须把你们赶跑了,才能开挖。」神偷耸肩。

怎麽可能!」煦煦不以为然的嚷著。「我家从爷爷那一代就住在那儿,之前那地方也只是一个鸟不生蛋的荒地,还是因为之後几十年的发展,才被划入市区的。」

最近店里有新客人?」卫浩天拧眉问。

有。」煦煦点头。

记得对方特徵?

嗯。」煦煦再点头。

知道对方身分?

「嗯。」煦煦又点头。

谁?

她伸出食指,一脸无辜的指著他的鼻子。「你啊!

其他一旁看戏的人闻言差点笑了出来,纷纷转头掩嘴的掩嘴,吃饼乾的吃饼乾,喝咖啡的喝咖啡。

卫浩天严酷的俊脸上,青筋隐隐抽动,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发问。

除了我之外呢?

煦煦双手抱胸,歪头皱眉的想著。「嗯……」她沈吟。

怎样?」花穗抱著饼乾,没耐性的催问。

「ㄟ……」煦煦更加努力的想。

到底怎样?」花穗凑到她身边,一脸好奇。

啊,我想到了!」煦煦小脸一亮,双手击掌。「先前有年轻女孩,她来过一次,但没有碰任何食物。」她转头看向卫浩天,耸了耸肩。「不过,自从你搬进来,她就不曾再出现。」

众人嘴巴开开,瞪著两人。

你们住在一起?」花穗首先发出惊叫,问出大夥儿的疑问。

煦煦无辜地张大了眼,退到卫浩天的身边,攀著他的手臂,缓缓点点头。

对啊,不行吗?」他们是想指责她,婚前就…………

一见煦煦竟然毫无预警地去碰豺狼,在场的每个人纷纷作出反应。

小心!」花穗大叫一声,双手抱头。

冷天霁火速拉开老婆,避免她被波及。

神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准备英雄救美,接住被打飞的美人儿。

等到各就各位,这才发现那一对手勾著手,一脸怪异,瞪著他们瞧。

你们做什麽啊?」煦煦眨了眨眼,开始怀疑「绝世」的人们,脑袋都有些问题。

神偷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,半晌後才放下。

他张口结舌,瞪著两人勾住的手臂,再看看一脸冷酷的卫浩天。

「你……你你不是和「骗子」那个老千一样,不让别人碰的吗?」他明明记得,这家伙和黑耀爵一样,碰不得的!

虽然不是有过敏症,但因为某些难明的过往,造成卫浩天根本不和人接触,这可是「绝世」内众所皆知的。

这两个男人,差别只在於黑耀爵是有意识的扁人,而豺狼却严重到成了反射性动作,碰他一下,对方就被会揍飞。

啊,对喔!」煦煦这时才发现,瞪大了眼看他。「你这次怎麽没打我?

「唉呀,原来他还是有打你喔?」花穗捧著小脸,从老公背後探出头。

「我每天晚上睡觉,都会惨遭无妄之灾,看!」难得找到人诉苦,煦煦拉开长袖,露出好得差不多的瘀青,把闺房秘辛说得格外大声。

「呃——」神偷震惊过度,嘴巴张得太大,差点合不拢。

哇,看不出来,原来这两位「口味」如此麻辣,还玩到SM等级?

卫浩天浓眉一皱,托起煦煦的小脸。「不要转移话题,你刚说的那名女子,记得她长什麽样?或是有什麽特徵?」

「嗯,年纪很轻,大概只有二十出头,长得很漂亮,表情却很冷淡,黑发很长,缠著很特殊的红发带。」她详细的说道。

他的眉头没有松开。

「这个形容太空泛,符合这条件的女人太多了。」神偷叹气。

「那就放弃这条线,直接去找那些放火的人,一次把事情解决了。」卫浩天缓慢的说道,薄唇勾起,露出令人胆寒的冷笑。

「对,事情该解决,我要去找他们算帐!」听到报仇的事,煦煦的愤怒又被挑起,咬牙切齿地又往门口走去。

讨厌啦,都是他,扯著她说东说西,害她差点忘了要生气。

坐下,我来解决。」卫浩天沈声说道,双眸黝暗深沈。

不要!」她不领情,气他不让她报仇雪恨。「凭什麽要我听你的?

你是我的女人。

她倒抽一口气。「不是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不是。」她好用力好用力地摇头,脸儿都红了。

啊,他说什麽?他的?这可恶的家伙,是选在这时候告白,还是在宣布,他有权插手干预她的一切?

想想你说过的话。」卫浩天看著她,忍耐的表情再度出现。

什麽话?」她承认过吗?或是说漏嘴过?还是他偷听了她的梦话?

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。

嗯,好吧,她是曾经这麽说过。「对。

所以说你是我的女人。

「才……才才才不是啦!你这是什麽歪理!?」煦煦又羞又气,伸出食指,用力戳他的胸膛,对这诡异的推论感到忿忿不平。

你是。」他冷著脸说。

众人看向煦煦。

不是!」她生气抗议。

大夥儿再转头,看向豺狼。

是!」他咬牙。

每个人又掉头,看回煦煦。

「不是!」她插腰。

几个人又回头,看向卫浩天。

结果几次「」「不是」下来,花穗看得头昏眼花,不由得扶著脑袋,对老公嘟囔。

现在到底是还不是啊?」她小声问。

冷天霁微笑,要妻子噤声。

我说你是!」恼她的反应,卫浩天态度转趋强硬。

「我说不是就不是!不是不是就不是!」煦煦牛脾气一来,卯起来就是不肯承认,小脑袋甩得像博浪鼓。

卫浩天瞪著一脸倔强的她,太阳穴隐隐抽动。下一秒,他伸手抓住她,转身就走。

「啊!放手、放手啦!放手,卫浩天,你要带我去哪里?」突然被他拉著走,煦煦不肯顺从,死命挣扎著。

结婚!

他火大地丢下这一句,头也不回地继续拉著她往外走。

不是他的女人?他把她娶回家,看她还敢不敢说不是。

「不要不要!我才不要嫁给你!」煦煦瞪大了眼,挣扎得更用力,一路看到什麽就抓什麽,拉翻了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经过神偷时,她乾脆一把抓住神偷的衣角,赖在地上不肯走。

卫浩天脸色铁青,气得七窍生烟。他单手一扯,撕裂神偷的上衣,一把扛起赖在地上的煦煦,转身再走。

煦煦被硬扛上肩,发出尖叫。

「啊——不要!放我下去、放我下去!救命啊、救命啊,救我!」她对著花穗求救。

眼见有人受难,花穗奋不顾身地冲上去,却在看见卫浩天凶神恶煞的脸时,有些畏缩。

呃,豺狼看起来好凶呢!

「不是……豺狼,煦煦不愿意嘛,你这样子是逼婚——」她愈说愈小声,愈说愈害怕,偷偷退到老公身边。「算了,呃,你当我没说——

卫浩天一路将花穗瞪回她老公身边,再面无表情地抬头。

帮我找牧师来。」他冷冷地说道。

冷天霁扬了扬嘴角。「没问题。

卫浩天重新举步,扛著肩上挣扎不休的女人,回房里等证婚去。

第九章

「呜…………

被窝里,煦煦伤心呜咽著。

卫浩天恼怒地握拳,瞪著床上那团颤抖的隆起,在听她呜咽了半个小时之後,终於走过去,掀开她的被子。

哭什麽哭?」他僵硬的质问。

「哼……」她泪眼汪汪,埋怨似地瞪他一眼,背过身去继续抽泣。

有什麽好哭的?」他将她扳回来,恼火的问。

我才不要嫁给你啦!」煦煦推开他,瘪嘴呜咽抗议著。

嫁给我有什麽不好?」他握紧拳头,额上青筋暴起,咬牙开口。

他不让人碰、不接受命令、不跟人牵扯过深。而这些谨遵不悖的种种,都在不知不觉间为她改变。那些改变,是那麽理所当然。

煦煦的绝妙甜点驯服了他的胃,而她的甜美,则俘虏了他的心。

可在这一切之後,这女人竟然说不要嫁给他?

开什麽玩笑!

你会打我!」煦煦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,再度撇过脸,觉得万分哀怨。

卫浩天深吸一口气,将她的脸再扳回来,逼近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。

我已经尽量改掉了。」他忍气吞声,压抑火气。

「你……你你你每天都板著脸……」他的俊脸近在咫尺,她说得结结巴巴。

「我又不是小丑,难不成要我天天傻笑。」他眼角抽搐地,怀疑她在无理取闹。

「你、你你长得太帅了……

这下子,他万分确定,这小女人的确是在无理取闹!

「梁、煦、煦——

见他一副快气爆的模样,她吓得一瘪嘴,泪珠又开始直直落。「呜……你好凶……

该死!」一见到她掉泪,卫浩天忍不住低咒,不知该掐她,还是狠狠地吻她。

别哭。」嘴上冷硬,替她擦泪的动作倒很轻柔。

他温柔的动作,教煦煦更加难过,哭得更加哀怨。

可恶,你到底想怎样?」他万分无奈,气恼地以手指梳扒过黑发。

「你……你又没有追过我……我不要嫁给不爱我的人……」她边哭边抱怨,终於抽抽噎噎地说出真正原因。

「你就为了这个原因不嫁我?」他瞪著她。

「这……这这这个就很严重啦!」她泪流满面,理所当然地抗议著,气他不懂。

我有说过不爱你吗?」他咬牙质问。

你也没说过爱我啊!」她哀怨地嗔他一眼。

那种事还用得著说吗?

当然要说啊!」她一脸理直气壮。「你不说我怎麽可能会知道?」

你该知道的。」他紧抿著唇。

轰!

怒火狂烧,烧得她忘了要哭。她跳起来,用手指戳著他的肩头。「卫浩天!

我又没有特异功能,更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,这种事当然要说出来才晓得啊!就像我爱你,我就会告诉你「我爱你」啊!」

他看著她半晌,双眼明亮得不可思议。「那你爱我吗?」他突兀的问。

废话!」煦煦气冲冲的脱口而出。

那就嫁给我。

她瞬间呆滞,怔忡地看著他,这才发现自个儿刚刚说了什麽。啊,这家伙竟然套她的话,让她说出——下一秒,煦煦发出尖叫,抓起枕头开始攻击。

「卫浩天,你这个王八蛋、可恶的、下流无耻的——

话才骂到一半,她已经被他制住压在床上,吻得天昏地暗。

待两人为了呼吸而分开,他才贴著她的唇,黑瞳暗沈,声音沙哑的道:「我爱你。

「啥?」她有些茫然,好半晌才理解他说了什麽,不由得双眼一亮,小脸绽开傻笑。「真的?

他挑眉,眼中带笑,冷酷荡然无存。

卫浩天重新吻住了她,大掌探进了她的衣衫内,攫住她粉嫩的浑圆。

煦煦倒抽口气,呻吟一声,伸手想摸他,却又被他抓住双手。

讨厌,又来了。

「让我摸你……」她小脸泛红,低声娇喘著,轻轻的抗议。「不要抓著我的手,我想摸你。」

他双眼带著情欲,浑身热烫地抵著她,半晌後才松开手。

她小手试探性的隔著衬衫,探上他的胸膛。他双眼一暗,肌肉敏感地抽动了一下。

「哇……

他的反应,让煦煦好奇地睁大眼,不由得红著脸。她心跳如擂,用颤抖的小手解开钮扣,学他用过的手段,抚摸他的胸。

卫浩天突然伸手,压住胸膛上的小手,气息有些不稳。

煦煦看著他,眨了眨眼,笑得坏坏的,跟著突然就仰起身,伸出丁香小舌,舔吻他另一边胸膛。

呃!

他喉间发出的声音,让她玩得更加兴起。甚至趁他不注意,反过来将他推倒在床上。

煦煦坐在他身上,抚媚地笑著,伸出食指,在他裸露敏感的胸膛上画著圈圈。

卫浩天粗喘著,想翻身将她压回身下,她却俯身,在他耳畔暖昧地吐著热气。

「你知道吗,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在上面是什麽感觉。」她说得好小声好小声。

他浑身发烫,气血翻涌,两只大手扶著她的腰,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
煦煦害羞地坐在他身上,连连深呼吸。好了,机会难得,豁出去了!

她用颤抖的小手,缓缓脱掉自己的上衣。

他目光灼灼,盯著她粉嫩的娇躯,克制著想吞下她的欲望。

煦煦俯身,然後亲吻他,一路从他的嘴舔吻到强壮的颈项,直至他伟岸结实且敏感万分的胸膛,在他那极端敏感的部位徘徊挑逗,有样学样的,将他所教导的种种全数奉回。

卫浩天全身肌肉紧绷,再也无法克制,猛的一翻身,将她压回身下。

啊,犯规!」小嘴才张开,就被他热烫的唇堵住——过了很久很久之後,两人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顺。她窝在他怀里,享受著欢爱後的温存。

煦煦看著天花板,吃吃的笑了起来。「我觉得,你应该早点让我摸你才对。」

这一次,他的「表现」比先前更出色呢,嘿嘿!

他咕哝一声。

煦煦仍是止不住笑,继续说话。「下次我一定要把你的手绑起来。」那会更刺激吧?

他还是咕哝著。

煦煦仍然格格的笑著,好半天才止息。「对了,你饿不饿啊?我突然觉得好饿喔。」他们好像还没吃饭呢!

问了一堆问题,她却听不见半点回应,半晌後才转过头。

浩天?」她小声的叫唤。

他没有反应。

卫浩天?」她又唤道。

他还是没有反应,只听到规律的呼吸声,绵密悠长——她勉强撑起身子,想瞧个仔细,却发现他双目已经合上。

他睡著了!

☆☆☆众人安眠的午夜,一间三层这天厝里却灯火通明,传来刺耳的音乐,屋内人声鼎沸,好不热闹。

这些人行径嚣张,夜里还肆无忌惮地饮酒作乐,几乎到了目无法纪的地步,怪异的是邻居们一律紧闭门窗,敢怒不敢言。

附近的流氓混混都群聚在这里,势力之大,连警方都忌讳三分。他们赶跑了左邻右舍,独占一整排的房子,还在门口挂上招牌,美其名称为「公司」,其实干的还是欺压弱小,强收保护费那一回事。

今夜,这栋楼还是喧哗鼓噪,吵得人不得安宁。

路旁的阴影里,冒出两个纤细的人影,鬼鬼祟祟地接近,窝在门廊的阴暗处,对著头顶上方张望。

他们真的来这里了?」煦煦压低声音,小声的问。

她一觉醒来,卫浩天却已经不见踪影。她胡乱套上衣服就冲出房来,猜测那家伙趁她睡著,已经揽下复仇大业,去找那些放火的流氓算帐。

她先是气得跳脚,接著皱著眉头想了想,决定自个儿绝不能缺席,非要亲自去讨回公道不可。

好在吾道不孤,她不是单身前来,身旁还有个伴儿。

花穗从她身後探出头来,跟著往楼上瞧。「地址是神偷给的,应该没错。他说,我老公跟豺狼都上这儿来了。」

他会不会说谎?」虽然怀疑神偷很不好意思,煦煦还是怀疑,男人们会联手骗她们。

「应该不会,他欠我一份人情。」

什麽人情?

「呃,他跟我——跟我——要了一帖药。」她的声音愈来愈小。

什麽药?

唉啊,你别问。

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?」煦煦抗议。

花穗低著头,脸色绯红。「不好啦,我真的不能说。

好奇心被挑起,哪有这麽容易被打发?煦煦不死心,放饵利诱。「我保证不说出去,另外,还烤很多的饼乾跟蛋糕,让你带回去。」

花穗慎重地考虑。「嗯,免费吗?

一毛钱都不用。

花穗咬咬唇,心中经历强烈挣扎,而道义终究还是在强大的节俭意识下败阵。

她先确定四下无人,才凑到煦煦耳边,小声的说了几句。

煦煦听著听著,眼睛愈瞪愈大。「不会吧?」真看不出来,原来神偷他——花穗用力点头,很是确定。「真的,我没骗你,他特地跟我要了那帖药,还告诉我,是为他朋友拿的。有这种毛病的男人,往往很难启齿,都会推到朋友身上。」两个女人把脑袋靠在一起,讨论著限制级的话题。

门廊上传来迟缓的脚步声,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,阴影笼罩了两个女人。

她们全身紧绷,动也不动,期待对方快些离开。

那人却又摇又晃地走到门廊边,打了个酒嗝,酒气全冲了出来。「妈的,今晚喝多了。」他喃喃自语,又张嘴打算打嗝。

只是,这个嗝打得激烈了些,他肚子里的食物,伴随满腹黄汤,一股脑儿的往外吐——哇!

两个女人眼看情况不对,立刻跳出阴影,忙著闪躲劈头洒来的秽物,压根儿忘了该隐藏形迹。

老天,好臭。」煦煦抱怨,抬起头来,刚好跟呕吐告一段落的醉汉大眼瞪小眼。

醉汉眯著眼睛,看了她几秒钟,突然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「啊,你是那间店的臭娘们!妈的,竟然敢送上门来,老子那天被你男人打的伤,到现在还在疼。」他嚷叫著,伸手就要抓人。

该死。」煦煦低咒一声,连忙问开,摆出战斗姿势,准备来一场硬拚。

只是,当她发现,醉汉再度张开嘴,做出反胃表情时,她的战斗姿势立刻破了功,火速跳离危险范围。

论起体力,她可也不输男人,但是这家伙边打边吐,她实在无力招架,只好跑给他追。

「臭女人,不要——恶、恶,不要跑————

酸臭的味道,溢满四周,煦煦东躲西闪,跑进屋子里,情况惊险。

快,打他打他!」她嚷嚷著,向花穗讨救兵。

用什麽打?」花穗一时也傻了,急著想帮忙,却不知从何帮起。

随便啦!

花穗考虑了半秒,接著脱下鞋子,攻击醉汉。

煦煦抱著头乱窜,眼角瞄见楼梯,想也不想的就往上跑。她回过头,看醉汉还紧追不舍,而跟在後头的,是拿著鞋子接近的花穗。

「不要拿鞋子,他不是蟑螂,去换个东西啦!」她被逼到墙角,情况危急。

呜呜,不要啊,这太残酷了,她不想要被人吐得满身都是啊!

花穗奋不顾身地扑上来,手里拿的却还是那双鞋子。她咬牙切齿,决心拯救煦煦,握紧鞋子就猛敲。「我打死你!我打死你!

随著花穗的敲打,醉汉的嘴慢慢张开,令人惊恐的反胃表情再度出现——啊!

不要啊!

两个女人同声尖叫,脸色苍白。煦煦紧闭眼睛,缩在墙角,两手挡在脸前;花穗则是急得满头汗,勒住那名醉汉的脖子,死命地摇晃,对方却还不动如山。

就在那人嘴巴张到最大,准备一吐为快时,一只拳头陡然从煦煦背後伸来,重重地挨在醉汉的鼻子上。

只是一拳,醉汉就双眼翻白,乖乖躺下,危机解除。

煦煦先是睁开一只眼睛,确定安全无虞後,再睁开另一只。她回过头,发现卫浩天正站在她背後,面无表情地瞪著她。

你来做什麽?」他的黑眸里闪过愤怒。

呃,来帮忙。」她小声地说,死里逃生的兴奋消失,反倒在他锐利的目光下,觉得有点怕怕的。

你不该来的。」卫浩天冷冷说道,克制著给那粉臀儿一阵好打的冲动。

他本想趁著她睡觉,把一切处理妥当,没想到这小女人不甘寂寞,竟然胆大包天,有办法追来这里。

「他们烧的是我的房子,我有权报仇。」她抬头挺胸。哼,她才不怕他呢!

我说过,我来处理就好。」他瞪著她,青筋抽动。

「那是你说的,我又没答应。」她厚著脸皮耍赖,攀住他的手臂,抵死不肯松手。「不管,你就让我跟,最多你揍那些王八蛋时,让我拿著棍子,在一旁敲几棒泄愤也好。」

冷天霁走过来,怀里抱著差点摔下楼梯的妻子。「不需我们动手,那些人已经躺下了。」他淡淡地说道。

躺下了?」煦煦惊愕,推开卫浩天庞大的身躯,咚咚咚的跑上楼去。

不知何时,喧闹的噪音停止,大楼内早就转为死寂。煦煦奔到二楼,瞧见里头的情况时,整个人呆住,小嘴张得开开的。

那些凶恶的流氓们,此刻全都躺下,脸色苍白,口吐白沫,像垂死的蟑螂似的,对著天花板抖著腿。他们个个面无人色,纵然还没挂点,大概也是生不如死。

怎麽回事?」她诧异的问,在倒地挣扎的男人之间走动,看见先前来店里威胁的熟面孔时,还会踹踹对方。

有人比我们早下手。」卫浩天冷著一张脸说道,走到她身边。

「谁?」这些流氓人缘这麽糟,一晚上同时有两批人来寻仇?

角落的阴暗处,壮得像熊的男人缓慢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截已经熄灭的草束。

我。」他简单地宣怖,走到众人面前,视线跟卫浩天接触。

阿寿!」煦煦失声惊呼,诧异极了。「你来这里做什麽?

淳于寿耸肩。「我想,这件事情应该跟我有关,所以来作个了结。」

他们也放火烧你的店?」不会吧,这些王八蛋赶尽杀绝了?

那倒没有。

「那你——唉啊!」满地都是翻白眼、抽搐的男人,她一时没留意,踩到了一个,脚步一滑。要不是卫浩天及时抱住,她肯定跌得鼻青脸肿。

他看向淳于寿,再瞄一眼满地伤兵。「他们的目标是你。」这句话是肯定句,而非疑问句。

大胡子抖了几下,发出笑声。「你很聪明。」他朝角落挥了挥手,大声呼喝。

「还待在那里做什麽?快点出来道歉。」

「师兄,你下毒的手法,还是那麽精湛。」一个女人走出来,低垂著头,旁人先看到的,是她黑发上珊瑚色的发带。

煦煦眨了眨眼睛,立刻认出对方。这美女就是先前来过店里,点了抹茶却又没喝的客人。她扯了扯卫浩天的衣袖,无声的暗示。

我下的是药,不是毒。」淳于寿嘀咕著,看向黑发女子的表情有几分无奈。

始作俑者是她?」卫浩天双眼闪过锐利光芒,往前踏了一步,双拳骨节格格作响。

淳于寿闪身,挡在两人中间。「整件事的肇因在我。

解释清楚。」冰冷的命令,让人战栗。

黑发女子看向煦煦,接著掉转视线,看著卫浩天。「我并非台湾人。」她微笑著。

「出资购地的,是一间外国公司。」冷天霁简单说道,目光锐利。

「那只是作为掩护的子公司,实际上,我是「秦集团」的人。」她伸手,指向淳于寿。「他也是。

卫浩天与冷天霁,两人表情同时一沈,花穗也瞪大了眼。

「秦集团」是日本的商界组织,前不久才跟「绝世」有过瓜葛,没想到事隔不久,两方人马又碰上头了。

「淳于寿是我的师兄,两年前离开日本,之後音讯杳然。主上查出,他藏身台湾,下了道指示,要我不论用任何方法,都要把他带回去。」清澈的目光看向煦煦,看来歉意十足,无辜极了。

卫浩天冷冷的打断。「怎麽会牵连到煦煦?

「会波及到梁小姐,是一桩意外。我人生地不熟,只能找上地头蛇,请他们务必找出淳于师兄。」她耸耸肩,说得轻描淡写,四两拨千斤,把责任全推得一乾二净。「真没想到,他们会这麽粗暴。」

你做事太霸道了。」淳于寿嘀咕著,双肩下垂,被这可怕的执念打败。

「你不离开日本,不隐藏形迹,不就没事了?」长发美女哼道。

搞清楚来龙去脉,煦煦嘟起红唇,埋怨的看著淳于寿。

「你早点跟她回去不行吗?连累了我,害我连房子都没了。」想到烧得精光的,她心里滴血啊!

「请放心,我会赔偿全部损失。」

「你赔偿了,我的房子还是回不来。」

「请给我一些时间,我能还你一栋一模一样的。」长发美女仍是带著笑。

啊,真的吗?真的能还她一栋一模一样的屋子?听见对方这麽有诚意,煦煦心里的恨意瞬间少了八成,红唇也忍不住弯起。

唉啊,话说回来,自个儿跟阿寿也是朋友,不能不给点面子吧?

卫浩天看了那张发亮的小脸一眼,冰冷的视线又掉回来。

「你们之间的纠纷我不管,我只是有仇报仇,谁对我的所有物下过手,我就找谁。」冰寒的语调,锐如冰锥。

你本来想怎麽做?

一抹拧笑跃上嘴角,卫浩天双眼闪动,扫视地上伤兵一眼。

杀了。

淳于寿摇头晃脑,不很赞成。「不好不好。」他连声说道,指著一旁的煦煦。

她可不会赞成的。

宝贝房子能复活,又看到这些人倒地不起,她心里舒坦,口吻也软了些。「是啊,不需要杀人嘛!」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她走过去一人补了一脚,才又回来。

淳于寿点头,表情远比平日阴鸷。「知道这些人恶劣过头,我先来教训他们,也算为你跟煦煦致歉。」他拿出手中的草束。

「这是我调配的草药,燃烧後的烟,吸入後会造成晕眩呕吐。吸入这些烟,颈部以下会瘫痪一个月,动弹不得。这样的处置,你满意吗?」他问道。

好,就这麽办吧!」煦煦大方地说,替卫浩天点头。

他恼怒的低头,瞪了她一眼。

「瞪我做什麽?阿寿都说了,是误会一场啊!」她抬头挺胸,瞪了回去,眼睛还睁到最大,看他是不是敢有意见。

锐利的抽气声响起,卫浩天先闭上眼睛,从一数到十,再睁开眼睛。

你要我放过他们?」他直视她清澈的大眼儿。

煦煦点头。「反正他们吃过苦头了。

再说,上苍有好生之德,她也不希望他乱杀人啊!

他瞪著她看了半晌,之後缓慢点头。「我听你的。

煦煦笑开了脸,拍拍他的脸。「好乖,回去做蛋糕给你吃。」

其他人直到此刻,才松了一口气,知道煦煦刚刚消弭了一场血腥屠杀。豺狼不是随口说说,而是真的想大开杀戒。只是,那些冷戾的杀气,在煦煦的注视下,不知不觉的蒸发,终至消失不见。

真是令人惊讶,这麽冷酷的男人,竟也不忍违逆一个小女人的意思。

爱情的力量,总是令人不断惊奇。

长发美女淡淡一笑,走到淳于寿面前。

师兄,我们可以走了。」她说道,率先转身。

淳于寿叹了一口气,大胡子抖啊抖。他点点头,跟著转身。

阿寿,你要去哪里?」煦煦出声,好奇的问。蜜月要是知道,阿寿有这麽漂亮的师妹,会不会吃醋?

淳于寿无奈地耸肩。「我去一趟日本,没多久就可以回来。」他挥了挥手,跟长发女子一同走进黑暗。

「喂,阿寿,你不能走,蜜月那里我怎麽交代?喂!」煦煦还想喊叫,黑暗中却悄然无声,没半点回应。她心里一急,想追上前去,纤腰却蓦地被抓住。

不许去。」卫浩天简单说道,拉著她往反方向走。

「为什麽?」她不断挣扎,像活虾似的乱扭,却没半点功效。

「他会处理自己的事,你帮不上忙的。」他脚步坚定,没有半分停滞。

「但是——」被拉了一大段路,煦煦忍无可忍了。「唉啊,你要拉我去哪里啦?」这男人非得这麽霸道吗?

回去。

回去哪里?

「绝世」。」

「为什麽?」

牧师在等著为我们证婚。

啊,对喔,他们要结婚了呢!

煦煦偷偷瞄著他酷酷的侧脸,粉脸变得嫣红,挣扎也变软了些。反正都快成夫妻了,她也别那麽坚持,就顺著他一些也不错嘛,毕竟,他前不久才承认爱她,值得好好奖励一番呢!

挂在他手臂上,她红唇弯起,漾出一个幸福的微笑,小脑袋贴上他的肩。

卫浩天扯著脸儿红红的煦煦,往「绝世」的方向走去,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意走愈远,终於消失不见。

☆☆☆两个月後,市郊的社区里,一间蛋糕店重新开张。

这儿曾经惨遭祝融,烧成一片焦土,却在建筑公司的赶工下,迅速恢复旧观。

美味的蛋糕、可口的简餐,及女主人令人窝心的笑容都如同以往,唯一不同的,是这店里多了高大沈默的男主人。

他总是坐在角落,敲打著电脑,偶尔她探出柜台,呼喝出声,才安静地遵照指示行动。刚开始,所有人都怕他,慢慢的,他的面容不再冷酷、眼神不再冷冽。

之後,他开始懂得微笑。

说实话,他的笑容还是很吓人,有些僵硬,需要多多练习。

偶尔,客人们会瞧见,两人紧紧交握的手,那亲昵的气氛,总让人发出会心的微笑。

这间店总是飘著温暖的、甜甜的香气,那是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。

倘若你哀伤,倘若你难过,请到这里来,这儿有最好的甜点、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,以及触手可及的幸福。

欢迎光临。

(全书完)

编注:关於冷天霁与花穗的爱情故事,请看采花系列第02号《恶魔的枕边人关於「绝世」集团其他成员的爱情故事,请看采花系列第002007016031号。

恶魔党谜团篇典心胖鲸鱼正在写恶魔党外传,亲朋好友们却在讨论著恶魔党那六本,好友椰子糕搬了六本书,放到我面前叠好,左手拿鞭,右手拿槌,列出此系列的不解之谜,勒令胖鲸鱼乖乖解答。

谜题一、暗雷是谁?

各位还记得他吗?在《糖心淑女》里,火惹欢首次登场时,在她众多监护人里,唯一有挂上名字的男人。但是翻遍这六本书,在恶魔党系列里,他竟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,此人难道是人间蒸发了?

呃,这个嘛,亲爱的椰子糕同学,让我回答你。

基本上,「绝世」是一个很大的集团,所以成员众多,例加这本的「豺狼」,先前也没人见胖鲸鱼提过。

你可以想啊,这几本里刚好没他的戏分,再不就是他惹到上官媚,被那个心眼比针还小的女人流放,含泪到非洲去骑斑马,或去南极帮国王企鹅孵蛋,绝对不是我把他忘记了喔,绝对不是喔。

椰子糕,现在,把你手上的槌子收回去!

谜团二、黑杰克是不是代号?

真的要听实话吗?当我还没写到《恶魔的新郎》前,我也以为,里杰克是他的代号。

啊,什麽意思?

意愿就是,当胖鲸鱼写到《恶魔的新郎》时,突然脑子打结,想不出其他的名字给这位男主角。加上几个朋友提到他,都是称呼他「黑杰克」。如此一来,胖鲸鱼也被洗脑,这位仁兄的大名就此定案。

上官小姐,请原谅我,胖鲸鱼没用,没有替你老公取一个称头些的名字。

谜团三、神偷到底好了没?

这个嘛,各位还记得,他「欲振乏力」的起因吗?是心理因素,而非生理因素。

再说,「绝世」里有衣笙这个名医,如果用药就救得了神偷,那衣笙也早动手,神偷也不必「修身养性」这麽久了吧?嘿嘿。

椰子糕同学,继续为你的亲亲神偷哀悼吧!哇哈哈哈。

谜团四,射错扑克牌?

这是黑杰克出现後,朋友之间流传的笑话,发起者是洛炜。当我告诉她,神秘帅气的黑杰克的身分证明,是一张特制的扑克牌,牌面是黑桃J ,必要时,这也是他的武器。

洛炜沈默了,半分钟後才发问。

如果,他射错牌呢?

射错?

「对啊,马有失蹄,人有错手,他要是不小心拿错呢?」

「啥?」

「你没想过吗?一个男人,帅气地从口袋中抽出一张扑克牌,面容森冷严酷,唰的疾射而出,众人紧张兮兮,瞪著那张牌看,然後,那张牌却是黑桃二。」

呃?

「那他的名字要改成大老二?」洛炜很认真的问。

呜呜,人家不要男主角改名啦,而且,这名字好难听。

我跑去跟椰子糕说,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差点岔气。当《恶魔的新郎》上市後,她打电话来,很认真也很烦恼的告诉我,她走到书店,只要看见那本书,就会想起男主角拿错牌的画面。

狗屋网站上,连载了《恶魔的新郎》第一章,里头有黑杰克用扑克牌解决坏人的镜头。她只要看一遍,就在电脑前狂笑一次。

这件事情,连圣堂教母也知道了,她骂我笨。

「如果是身分象徵,当然只会特制那张黑桃J ,谁没事情带一整副牌在身上?」

圣堂教母开了金口,指点胖鲸鱼一盏明灯。

终於,啊,终於,我们这票人终於在洛小炜诡异的幽默感下挣脱了,再看到黑杰克的戏分时,不会再幻想,一个帅哥掏错牌时的尴尬场面。

谜团五、智者是外国人?

ㄟ,不是,他是东方人。至於为何会有双银色的眼睛,请等著看下个系列喽。

谜团六,「豺狼」卫浩天是谁?

嘿嘿,看这本书就可见分晓,别翻完後记就把书放回去了喔!

谜团七。

恶魔党就这麽结束了?」椰子糕问。

结束了啊!」胖鲸鱼吃著蛋糕。

还有一些角色没解决。

「谁?」鲸鱼装傻。

衣笙、鬼面、神偷、智者」椰子糕一路往下数。

「我当初说了啊,不是每个人都要写的。」鲸鱼对无辜的表情很拿手喔!

那小釉跟定睿呢?

嗯慢慢等。

等?

「等到胖鲸鱼脑子里自动冒出他们的故事时,他们就会出现跟大家见面了。」

喂,你有点不负责任吧?

哪有?」无辜。

那徐药儿又是谁?

那是下个系列的人。

椰子糕眼露杀机,终於忍无可忍,持著正义之槌,为读者们教训起胖鲸鱼了。

哇!

椰子糕,冷静!冷静!快点放下你手中的槌子,不要啊很抱歉,又让各位看见血腥的杀鲸实况,为免污染各位纯洁的心灵,咱们照例打马赛克五分钟。

☆☆☆满身是血的胖鲸鱼,逃离椰子糕的槌子伺候,爬回电脑桌前,继续写後记。

这本《恶魔的点心》是意外下的产物,在写恶魔党的时候,原本没有打算把它排进来的。

反正一切都是巧合,脑子里刚好有很想写的剧情。

另外,跟水晶饺出门时,在一间新开的蛋糕店里,发现了法国老牌巧克力后「Dalloyau」里的经典级蛋糕。这种蛋糕,名为「Opera 」,翻译是「歌剧」,日本人直译为「欧培拉」。

胖鲸鱼跟水晶饺把蛋糕买回家,吃的时候幸福得想哭。我很乖的在思索著,是否该写个关於蛋糕师傅的故事。

故事大概有了雏形,三月有一天去了出版社,若芬编编跟我提起「橘子说」,要我跨刀相助,到新系列写一本。胖鲸鱼游回家想了一个礼拜,决定先把这本书吐出来,再去烦恼古代系列。

於是,这本书成为恶魔党的外传,写的是先前没出现过的「豺狼」,也跳出了「采花」,来到「橘子说」。

先前的预告没有错,接下来在「采花」写的,是本年度的古代系列,仍请各位多多捧场喽,阿里阿多。

还有啊,在若芬编编,以及狗屋小妹的帮忙下,胖鲸鱼在明信片堆里翻动肥肥的双手,终於抽出这回的活动中奖名单。

抽中签王的两位,是得到港版淑女系列一套的王瑞美小姐,以及台版恶魔系列一套的廖芳慈小姐。

另外还有十八本的台港版签名书,五本狗屋年历,二十张海报。呼,谢谢各位的厚爱,阿心仔本年度的活动顺利结束,咱们要是有机会,明年再办喽!

全书完
关键词(Tag): 恶魔 全本小说 典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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