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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恶魔的元配》作者:典心
书香 发表于 2008-05-03 00:35:52
楔子
天塌了!
孟雪雁脸色苍白地站在化妆镜前,心里不断想的就是这三个字。
天塌了、天塌了、天塌了……
外头传来喧嚣人声,提醒她这场婚礼的真实性。
镜中的人儿穿著一袭雅致的白纱新娘礼服,乌黑长发让化妆师简单盘起,上头缀著银丝碎钻和满天星,看来娇美动人。她的装束与打扮,跟即将出嫁的新娘没有不同,只除了她心形的脸上并未漾著羞怯的笑意,反倒血色尽失得吓人。
镜中回望著她的秀丽脸庞,苍白得可怕。顶著这张脸出去,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她是去参加婚礼,反而会怀疑,她是准备参加丧礼。
孟雪雁深吸一口气,以颤抖的手拿起蜜粉,轻扑了两颊几下,试图遮掩那几近发青的容颜。
该死!她一定是疯了,否则怎么会答应他,举行这场荒谬的婚礼?
她的手在抖,连粉饼都握不住。带著香气的海绵从她手中跌了出去,她瞪著那散落一地的蜜粉,心中挫败感更重了。
“该死!”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声的咒骂。
一旁帮她整理雪白头纱的化妆师闻言,对著镜中的她露出安抚的微笑。
“孟小姐,没关系,当新娘难免会紧张,这蜜粉再买就有了,你不用介意。”化妆师不知内情,嘴角挂著感同身受的幸福笑容。
那新郎俊帅挺拔,薄唇上噙著一抹邪笑,不知可以迷倒多少女人。眼前的孟雪雁该是最幸运的女人了,竟可以捞到这么优秀的长期饭票!
紧张?孟雪雁张大了眸子,瞪著化妆师看。
是呀,她是紧张,但她紧张的原因,和新嫁娘感到羞怯的紧张完全不同,她的紧张是源于那个她即将与之成婚的男人。
她要嫁的可不是一般普通人,而是一个杀人犯哪!
想到这里,她脸色不觉又更白了些。
孟雪雁看著镜中脸色死白的女人,第无数次怀疑,自己怎么能够忍受满腔的怒火与不安,嫁给外面那个该死的、邪恶的、不要脸的、人神共愤的男人?!
天,她为什么会膛入这团混乱中呢?
或许,她可以从窗户爬出去,趁一切尚未成定局前逃开……
她瞄瞄左边那半开的窗户,双脚有些蠢蠢欲动。她可以支开化妆师,然后以布料结成绳索,攀爬到楼下去,趁著混乱逃走,相信不会有人发觉才对。
只是,她要是真的这样逃了,不啻是顺了他的意,连带也证明她是个胆小鬼。
那个邪恶该死的男人,铁定从一开始就算准了她会临阵脱逃,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这个荒谬的条件。
想到这里,柔软的红唇不觉用力抿了起来。她收敛起彷徨的脸色,蠢蠢欲动的双脚又缩了回来。
该死!她才不会因此退缩,这次她一定要查到证据逮到他,把他关到发苍苍、齿牙动摇才甘心。她要逼他俯首认罪,在牢里度过余生,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翻云覆雨、欺骗世人!
孟雪雁坐回梳妆抬前,深吸一口气。只是,虽然已径打定主意,但乌黑双眸中,却还是掩不住一丝慌乱与愤慨。
她到现在仍有一丝困惑,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。明明他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,怎么反倒是她被逼得走投无路?
该死的男人!该死的凯恩!
她愤怒地在心中咒骂著,这一瞬间,她几乎希望,一个月前并没有在那场意外中遇到他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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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天朗气清,繁华城市的快车道上,一部白色小轿车呼啸而过。
“八三一、八三一,二九勤务,红色警戒,请即前往处理。”
靠耳边镜架上的小型发报器发出通报,右边墨镜内仰一闪,一小方格视窗从上跳了出来,先是缩小地圆,然后放大,中心传来卫星画面,事故现场的画面瞬问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八三一是她的代号,二九勤务指的是银行抢劫,红色警戒则代表歹徒携带危险性枪械。
孟雪雁是警政署扫黑专案中,新成立的飞鹰特勤小组人员,半年前因为连破几件大案子,被林大队长召募,而进入飞鹰小组。
飞鹰特勤小组的装备和支援,放眼警界可说是最精良的,在行动的机动性上也最高。
更重要的一点,是在办案时期,组员在一定范围内,能够享有特别权限。这些旁人梦寐以求的条件,让孟雪雁在林大队长找上门时,二话不说就笞应下来。
老实说,这半年来她如鱼得水,工作得格外起劲,被她踢入牢中的歹徒不计其数。
这些高科技装备,在追缉歹徒时总能发挥惊人的功效,让她深觉干劲十足。
如今,孟雪雁轻抿著红唇,将墨镜推回秀气挺直的鼻梁上。
镜面视窗显示银行大门遭到歹徒乱枪扫射,玻璃散落一地,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光,立体的画面,如同亲临现场所见。
孟雪雁脸色如常,紧急地旋转方向盘。
白色小轿车顺从主人的意志,轮胎发出极为剌耳的声音,活像是飞车特技般,车身演出一百八十度大旋转,拐到对面车道上,地上留下又黑又长的煞车痕,看得人怵目惊心。
她气定神闲,踩下油门,小轿车立刻飘飞而出。
孟雪雁从座椅下捞出警灯,在高速行驶下,轻松自在地将警灯放到车顶上,一路猛踩油门,顺著卫星导航系统的指示,通行无阻地直达事发地点。
才来到银行门前那条大街,就见一辆蓝色厢型车横冲直撞,逆向朝她冲了过来,完全不肯遵守交通规则。
“该死的笨蛋抢匪!”她秀眉紧皱,咒骂一声,纤腰一抬,修长的双腿稳稳地控制住方向盘,身段姣好的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,另一手掏出系在裙下的手枪。
白色小轿车剧烈地打滑旋转著。孟雪雁惊险地挂在窗外,却仍然镇定如常,发亮的黑发飞散著,那模样更显得冷艳动人。她略眯起清澈的明眸,镇定地瞄准,在车身急速旋转中,精准地朝厢型车射出两枪。
车轮爆裂的声音,伴随著男人的怒吼声响起。
箱型车翻倒的同时,白色小轿车的车尾又转了半圈,横扫过几棵倒楣的小行道树,势子未停,又发出砰地一声轰然巨响,撞倒了无辜的街灯,这才停了下来。
安全气囊因为剧烈的撞击,猛地爆开,白色大气囊将她修长的双腿卡在车内。
“搞什么鬼?!”眼看三名抢匪从厢型车中钻了出来,就要脚底抹油地开溜,她怒骂一声,抽出小刀戳破安全气囊,一个翻身就跳出车外,俐落的身手让人看了瞠目结舌。
孟雪雁举起枪,瞄准著卖命逃跑的三名抢匪。“警察!不准动!”
三名抢匪连头都没回一下,还是没命似地继续往前跑。
就知道喊这个没用!古今中外任何一个歹徒,听到这句话,就只会跑得更快,绝对不会笨到乖乖停下来束手就擒。
孟雪雁翻了个白眼,暗暗叨念两声,迈开步子追了上去。
“站住!再跑我就开枪了!”虽然知道喊这个没用,但碍于规定,还是得喊两声。
那三个抢匪充耳不闻,跑得更快,孟雪雁脸不红气不喘地飞快追了上去,将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。
想当年她在中央警察大学就读时,可是连续四年拿下
“喂,前面的,给我站住!”她中气十足地再喊,眼看就要追上了。
听到她越来越近的声音,其中一名抢匪回头一看,见她追得如此近,吓得魂飞魄散。
这女人体能这么好,竟然跑得比男人还快?
他心慌意乱,为求脱身,回身放了三枪。
孟雪雁灵巧地闪身,一个翻身滚地,避开近距离的枪击,在一旁垃圾桶边找掩护。
她回了一怆,神准地打中那跑第一的抢匪,就见他当下应声倒地。
跑中间的见状,回身也开了两枪。
“快点解决这婊子,跑啊!”他吼叫著,用力拖起中枪的伙伴。
幸好街上的路人早就闪得不见人影,流弹满天乱窜也没有殃及无辜,却逼得孟雪雁无法继续追赶,还得窝在垃圾桶旁罚半蹲,这一来可把她惹火了。
“死杂碎,连嘴巴都不干净,不逮到你们,本小姐就不姓孟!”她手持枪枝,背靠在垃圾桶旁碎碎念著,然后深吸了两口气,飞快地探头出去看。
只见一名歹徒莽撞地开枪,射击路上的车流,其中一辆倒楣的黑色宾士被击中车窗,子弹穿透窗户,击中了驾驶手臂。宾士车立即偏向一旁,惊险万状地冲到人行道。幸亏驾驶技术良好,迅速将车停了下来,才没直接冲到店家里,酿成更大灾祸。
这还得了!这些抢匪被逼得急了,说不定会挟车逃逸。一且被挟持,车上的人肯定凶多吉少。
为了避免连累无辜民众,孟雪雁连开数枪,企图阻止那三人接近宾士车。歹徒们也不甘示弱地回击,顿时子弹满天飞,她以一对三,弹匣中的子弹转眼用尽。
“可恶!”孟雪雁喃喃咒了一声,一抖手,甩开用罄的弹匣。
姣好的面容上,此刻充斥著紧绷的愤怒,她缩回垃圾桶后,从腰间摸出弹匣,迅速地更换,准备再去解决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。
只是,在更换弹匣的同时,她狐疑地蹙起秀眉,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原本震天乱响的枪声,竟突然停止了,外头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孟雪雁两三下就换好弹匣,狐疑地探头出去看。眼前的景况上让她瞪大眼睛,几乎想揉揉眼睛,看自己是否眼花看错了。
那三名原本还持枪乱扫的倡狂抢匪,如今已经乖乖地倒在地上,个个受伤挂彩,发出要死不活的呻吟。
街上一片狼藉,满是散落的弹壳,四周安静得吓人,只有远方还传来车行的声音,尘烟微粒飘浮在空气中,然后缓缓落地,危险的气氛充斥四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她的视线慢慢移动,接著,看到了那位站在三名倒地抢匪身边,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考究手工西装,神态从容地站在抢匪身边,低头望著他们,仿佛那三人只是无害的三岁小孩,而不是结伙抢银行的歹徒。
他背对著她,过长的黑发,以皮绳绑成一束,手上拎著的,是几秒钟前还在抢匪手上的一把枪,以他握枪的姿态来来,他无疑十分熟练于使用武器。
宾士车的后车门是开著的,而驾驶座上受伤的司机这时也捂著伤手,缓慢地下了车。
孟雪雁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了解,男人是车上的乘客。
确定歹徒无法再作怪,一切安全无虑后,她才持枪匆忙上前,捡拾起另外两把掉落地上的黑枪,将证物放进袋子里,转身走向那高大的男人。
“先生,谢谢你的协助,请把枪交给我。”她一手持著枪,一手伸了出去,等著他乖乖把证物交出来。
男人转过身来。跟他那张俊脸打了个照面的瞬间,她又愣了一下。
这男人俊帅得有些面善,一双会放电的黑瞳看来深不可测,注定了生来要勾引天下女子,没良心的薄唇噙著笑,绝对擅长于花言巧语,而俊美的脸上,神情慵懒而优雅。
他转过身时,迷人的双瞳在瞬间收缩了一下,之后定定地望著她,神情如谜,让人看不透。
孟雪雁心里莫名地一震,不知为什么,她竟觉得这男人方才的神情,看来就像是……
眼睛一亮?
她全身上下有什么地方,可以让这男人眼睛一亮的?她暗暗皱起眉头。
“先生,枪。”雪雁再次提醒,力持镇定,掩住心里那丝诡异的不安。
“枪?”他挑眉回问,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,嘴角那丝微笑漾开,笑意直扩散到黑眸。
“请你把枪给我。”她重复一次,拧皱秀眉,下意识地戒备起来。他的那抹微笑太过俊帅,对女人具有绝对的杀伤力。
不知怎地,她就是知道,这男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。
“你是警察?”他没有把枪交给她,反倒感兴趣地问。
雪雁以为他不相信,干脆从口袋里掏出皮夹,啪的一声亮出证件,再他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前晃了晃。
他略略看了一眼,仍是看著她微笑。“我以为台湾警察的警徽是鸽子,不是老鹰。”
那抹笑,真是让人讨厌。
而且,也让人不安。
孟雪雁在心里咕哝著,脸上却面无表情。“我是警政署扫黑专案新成立的飞鹰特勤小组人员,本小组的警徽是老鹰,用此和一般警员识别。”她简单扼要地自我介绍。
“是吗?”他笑意更深了。
不知为什么,他的笑意愈深,她心里就愈不舒服,秀眉因此蹙得更紧。这个男人,莫名地让她觉得不愉快。
“先生,你要我重复几次?麻烦你,把手上的枪交给我,行吗?”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,决定尽快解决这件事情,把这个有著恼人笑容的男人抛到脑后。
“好啊!”他淡淡一笑,持枪的手才刚抬起,就听到身后传来扣扳机的声音。
同一时间,雪雁也听得清清楚楚。她的身躯瞬间一僵,迅速地举起枪,才要将枪口移到他身后的抢匪,眼前却突然一花——“啊!”她惊叫一声,发现,腰上多了一双男性手臂,牢牢地箝制住她。
那男人长手一捞,轻易地揽住她的腰,护著她扑倒在地,以高大的身躯护住她。他的身手俐落得不可思议,几乎让人看不清,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。
在倒地前,他转身发出一枪,放冷枪的抢匪登时哀嚎一声,重新倒回地面。
雪雁被压在他健硕高大的身下,肺中空气差点被这一撞给挤压殆尽。这样被他朴倒在地上,让她觉得自己没用极了。
虽然刚刚被他救了一命,她心中可没有半点感激涕零的情绪,反倒想要狠很骂他一顿。
要不是他多管闲事,束拖西拉的不肯把怆交给她,歹徒也不会有机会由背后偷袭啊!
她一抬头,正准备破口大骂,红唇微张,却在无意间轻轻擦过他始终噙著笑意的薄唇。
一双盛满怒火的清澈明眸才对上他的,旋即被吸进那如黑潭般深邃的眼眸,满腔的怒火变魔术似全消失了。
黑眸在瞬间闪过诧异之色,只耗费几秒的时间思索后,他便像只擒服猎物的黑狼般,动作缓慢地嗅著她身上的香味。
他制住了她的所有动作,压住她柔软的四肢,那高大健硕的身躯悬宕在她身上。从她乌黑柔亮的发际,到柔嫩白的颈间,他嗅得格外仔细,毫无遗漏,就像野兽在确认检视刚刚捕获的猎物一样。
他浑身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野性优雅,她瞬间竟僵硬得无法动弹,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念头,任由他仔细地在她娇躯上确认某项东西。
半晌后,他抬起头来,对她露出谜样的笑容,仿佛十分满意于他所发现的。
那个笑容看来比先前更邪恶、更神秘,却也更迷人,看得雪雁几乎呆了。
在她呆愣的瞬间,他也不浪费大好机会,竟低下头来,先是以那性感的薄唇轻轻摩擦她的嘴角,接著毫不客气地掠夺她柔软的红唇,灵巧的舌窜入她口中,纠缠逗弄著她生涩的丁香小舌。
他竟然吻了她!
孟雪雁僵住,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。
下一秒,她完全是反射性的,双手握拳朝他的太阳穴重击而去,然后在同时屈膝踹向他胯间,打算让这个偷香的登徒子从此绝子绝孙。
“你对待救命恩人都是这么凶很的吗?”他再度展露出恍如鬼魅的俐落身手,轻易退开,两招都让他闪过。
“少往脸上贴金了,什么救命恩人,要不是你拖拖拉拉,歹徒会有机会偷袭吗?”
她杏眼圆睁,恨恨地抹著唇。他的气味还留在她的唇上,无论她怎么擦,就是擦不去。
她的回答,让簿唇上笑意又深了几分。这女人真是泼辣,不过他喜欢!
看著气得满脸通红的她,灵巧地从地上爬跳起来,满腔愤怒地又朝他踹来一脚,他笑了,气定神闲地再闪。
雪雁连著几拳抢攻,动作俐落灵巧,用上她学来的所有技巧,终于逮著他的手腕。
就这么一拉一扯,她顺势卸去他手上的黑枪。
枪一到手,雪雁后退几步,收住攻势,动作干净俐落地将黑枪丢进证物袋中,骄傲地看著他。
只是,这家伙并没有如她预期的露出敬佩或懊恼的表情,反倒仍挂著慵懒的微笑,神色自若地看著她。
“你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?”他淡淡地询问。
“什么?”她戒备地看著他,不知他葫芦里卖著什么膏药。
他慵懒地张开手,掌心内竟然放著她的一对珍珠耳环。
雪雁一愣,迅速摸向耳垂,耳上早已空无一物。她根本就不知道,他是怎么在格斗之中,取走她的耳环的,要不是他展露证据,她绝对不会发现,耳环已经落入他手中。
太可怕了!这男人的武术造诣绝对在她之上,要是她疏于防范,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他的那双黑眸,早就暗示出,这人绝非善类。
她本想向他讨回耳环,但是支援的警力已赶到,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她转向警员交代事件的过程,离得他远远的。
在交代过程时,她总能敏感地察觉到,那双深邃的黑眸始终感兴趣地望著她。当她真的鼓起勇气回过头时,却眼睁睁看见,他将那对珍珠耳环收进口袋里。
他的姿态慵懒慢雅,看著她的目光带有一丝笑意,以及不容错认的挑衅。
在雪雁几乎喷出怒火的目光中,他带著笑意,从容离去。
夜凉如水,偌大的暗室内,高大的男性身躯慵懒地坐在皮椅上。
月光淡淡洒进室内,皮椅上的男人张开掌心,在宽厚的手掌上,圆润的珍珠耳环映著月色,泛著莹莹白光。
凯恩把玩著白天得来的战利品,嘴角牵起一丝笑意,想起这副耳环的主人。
伸手敲了两下键盘,他调出电脑里的资料,孟雪雁清丽姣好的面容出现在萤幕上,一旁详细列出她近年来的显赫战迹。
车火商、银行抢匪、毒贩、走私犯,这些年来她经手的案子不胜枚举。这美丽的女人正义感十足,天生有嫉恶如仇的性子,显然是当警察的人才。半年前被调入飞鹰小组,目前勤务隶属机动性质的特派刑警。
资料看到一半时,暗室秘门突然无声地滑开。
一名神情冷酷的男子缓慢走了进来,视线接触到电脑萤幕里的女人,他浓眉一拧。
“孟雪雁,飞鹰小组的成员。你怎么招惹上她的?”他冷冷问道,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结。
“不是我招惹她,是她自己找上门的。”凯恩笑了笑,不著痕迹地往旁边移了两寸。
他不习惯任何人靠得自己太近,即使眼前这人,和他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,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也一样。他跟任何人,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。
“是洛尔斯那边的人?”男人双臂抱胸,看著同胞兄弟。
“不是,只是个单纯的女警。”凯恩嘴角噙著笑,将耳环凑到鼻端,仿佛还能从其上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。
“明晚的正事别忘了,小心为上,别惹事。”他简单警告著胞弟,深刻俊美的五官,在夜色中看来十分冷硬。
“我知道。”凯恩慵懒地应了一声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确认胞弟不会坏事,男人转身走了出去。
当神情冷酷的兄长离去后,凯恩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地哀叹一声。
想到明天晚上,等到“戏码”结束,他就要成为阶下囚,背著嫌疑犯的身分过上一段时间,那慵懒的笑容变成了苦笑。
唉!谁要他当年出娘胎时跑慢了些,如今身为小弟,听老哥差遣,也怨不得别人。
凯恩的视线转回萤幕上,在看见画面中的女人时,双眼又亮了起来。有了这么个美丽而呛辣的女警,或许这回当嫌犯,会有愈想不到的乐趣。反正明天还有一天自由的时间,不如找时间去会会她。
毕竟,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让他一见钟情的。
生命真是奇妙,就那么一眼,他发现自己竟动了心。更让他诧异的是,他这从小对人过敏的体质,却独独对她不会发病!
枪声响起时,救她是他立即的反应。等到将她压到了身下,他早已准备好要面对过敏嗯心的感觉,没想到等了三秒,却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就这样压著她,身上没起疹子,那种对人体肌肤相亲的厌恶,以及以往排山倒海的恶心感,竟也没有涌上喉头。他更没有像平常一样,立即弹跳起来,对这样亲昵的贴近避之唯恐不及。
从头到尾,他只嗅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,感觉到她柔软的娇躯。
她好软,软得美妙而不可思议,紧贴著他胸膛的柔软丰盈,让他的欲望几乎是立即地对她起了反应,膨胀而紧绷著。他从不曾对哪个女人,有过如此迅速而直接的渴望。
凯恩疑惑著,不明白为什么独独对她,不会产生排斥的恶心感。他忍不住俯首贴近她,用所有的感官嗅闻著、斯磨著、测试著。
两人肌虏相贴,身体近得不能再近,他过敏的排斥反应依然没有出现。
心里的雀跃是那么地教人无法抵挡,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她,想确定这事情的真实性。
是真的!他真的对她不会过敏!
凯恩在闪过她的拳头时,兴奋得几乎想要放声狂笑。
想起她嗔怒羞红的娇颜,凯恩脸上又浮现那抹懒洋洋的笑容,轻轻吻了珍珠耳环一下。
望著萤幕倩影的黑瞳中,有著势在必得的决心。
第二章
曙色方褪,孟雪雁左手拎著牛奶,右手拿著火腿三明治,窈窕的身躯晃到办公室内,习惯性地拿了报纸。
她微一偏头,俐落地咬开三明治的包装纸,视线停驻在报纸上,浏览一天的新闻。
理所当然的,昨天的飞车枪战事件,成了社会版的头条,各大报都刊出很大的篇幅。
她打开牛奶瓶盖,将鲜奶倒人干净的玻璃杯中,一边观看报上刊载的详细情况。
同事陆陆续续走进来,她咀嚼著三明治,跟大伙儿打了声招呼,双手忙著翻阅报纸,两眼仍离不开报上的铅字。
“小孟,早。”林杰进了门,嘴里咬著烧饼油条。
“早。”她连头也不抬,拿起杯子跟他打声招呼,顺便喝了一口鲜奶。
“小孟,昨天立了大功哟!”小陈也经过她身边,拍著她细叟的肩头。
“还好啦,运气好而已。”她抬眼瞄了同事一下,视线又瞟回报纸上。
门口又走进来一人,端著一壶香气四溢的热咖啡。“小孟,你今天不休息吗?真要当女超人啊?”那人瞧见雪雁,有些诧异。
“没办法,我天生劳碌命,闲不住的,与其在家里睡大头觉,不如来上班。”她耸了耸肩,轻描淡写的回答。
飞鹰小组有明文规定,成员在破案时,会视情况给予员警休假。雪雁破了银行抢案,原本今天是可以不用上班,窝在家里蒙头大睡的。
不过无功不受禄,她老是觉得,昨天是靠那男人的帮忙,才逮著那三个抢匪,解决了抢案。她可不想欠那人任何人情债,宁愿乖乖来上班。
雪雁又喝了一口鲜奶,继续往下看报上的刊载,却在看见其中一段文字时,差点没将整口牛奶给喷了出来。
她不敢置信地抚平了那张报纸,瞪大了眼,从头将那段文字再看一遍。
报纸上的铅字没有任何改变,的的确确清楚写出,昨天帮助她制伏抢匪的男人,就是“绝世”拍卖集围的对外负责人,黑子骞!
“绝世”?!不是那个涉嫌走私和销赃,正被飞鹰小组密切观察注意,列为重点清查对象的集围吗?
那个拍卖集团十分神秘,不论来历与崛起,以及幕后的组织成员,都是一个谜。外界只知道,这个集团的经营手腕极为高明,才十多年的功夫,就并吞掉一些著名的拍卖会,还办过许多场珍品的拍卖,其负责人富有的程度,据说可以左右一个国家的经济。
没有人知道,“绝世”是透过什么管道找到那些珍品的,许多失踪几十年、甚至几百年的珍贵宝物,都可能在“绝世”所举办的拍卖会上出现。
不久前,几本十分珍贵的彩色烫金精装本圣经出现在“绝世”的拍卖会上,造成抢购风潮,后来却被人举发,那几本善本古籍,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失窃的赃物。纵然“绝世”拍卖集团宣称,不知道卖方的身分,却已经引起了外界的臆测。
透过匿名拍卖的方式,拍卖会无疑成为宵小的销赃管道,而“绝世”经手的交易金额如此庞大,能够仲介的黑市交易绝对会是天文数字。
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不管,这个拍卖集围,将成为全球最大、且最明目张胆的销赃集团,所有的盗贼,都会利用这个集团来贩卖赃物。
原来,这个具有危险特质的男人,是来自恶名昭彰的“绝世”拍卖集团。而且,他的地位极高,是少数曾经露面的高级干部之一。
看著照片中那面露微笑,气定神闲的男子,那俊美的五官,不论看上几次,都会让人印象深刻。
孟云雁蹙起眉头,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。
就算他脸上的笑容足以迷死全天下女子,她也对他没半分好感,相反的,她厌恶极了他的笑容。那笑容里带著一分虚假,笑意没有到达他的黑眸。
旁人只看见他的笑容,她却看见了他眼中的冰冷。那戏谑慵懒的神态,恐怕只是一张面具,他其实有著外人看不透的危险本性。
她直觉地知道,应该远远避开这个男人。他太危险了,她绝对招惹不起,一旦沾上,就肯定不会有好事。
雪雁在心中暗暗发誓,绝对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。
日正当中,孟雪雁坐在车子里,啃著已经冷掉的汉堡。
在咀嚼汉堡时,清澈的两眼仍注视著后照镜中,公园外人行道上的垃圾桶。
今天早上接到通知,有歹徒绑架高科技公司主管,要求两千万台币的赎金。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无法派驻大量警员,上司才让她和另一名飞鹰小组成员配合,准备在歹徒取款时,乘机上前抓人。
雪雁在车上留守,伙伴林杰则扮成流浪江,躺在公园外的铁椅,密切注意四周动静。
赎金在一个小时前,就已扔进歹徒指定的垃圾桶。但是直到现在,还是不见有任何可疑的人物靠近那个装了巨款的垃圾桶。
雪雁饿得饥肠轳轳,忍不住拿起已经冷掉的汉堡,祭一祭腹中大闹空城计的五脏庙。
谁知道,她才将最后一口汉堡放进嘴里,正在拍去指掌间的芝麻粒时,另一边的车门突然被人打开,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坐了进来。
她惊愕地一转头,还来不及反应,就见到一大把的玫瑰花赫然出现在眼前,笔直地往她脸上塞过来,活像是想请她品尝新鲜的玫瑰沙拉。
“谁?”她冷声喝道,迅速挥出一拳,想赏给对方一个熊猫眼。
捧花的人动作却更快,伸出大手将挥出的拳头接个正著。握拳的小手落进了黝黑宽厚的大掌里,竟被亲匿紧密地包裹住。
“雁雁,你不喜欢玫瑰,只要说一声就好,用不著拳脚相向吧?”昂贵的花束被移到一旁,玫瑰花后方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男性脸庞,对她微笑著。
“你叫谁雁雁?”孟雪雁柳眉一蹙,马上认出来人是谁。
她用力抽回拳头,不肯让他握著。虽然没再出招,把这不速之客踹下车,却也没有好脸色给他看,一张漂亮的脸上,如今凝满冰霜,让人一看就知道该躲得远远的。
“这里还有别人吗?我叫的当然是你。”他将攻瑰捧上,俊脸上挂著不屈不挠的笑。
恶心!
那过度亲密的匿称,让雪雁打了个冷颤,她活了二十几个年头,还没人敢用这么亲昵的匿称称呼她。那么女性化的称呼,仿佛把她当成手无緮鸡之力的小女人。
而且,那匿称由他口中说出,更是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。
雪雁一手掩著口鼻,没好气地再度格开玫瑰花。“你在这里干什么,卖花吗?这年头怎么卖的不是玉兰花,换成玫瑰了?”她冷冷地说。
“这花是要送你的。我正在要去找你的路上,刚好经过,看见你的车停在这里。”
他笑容可掬地说道,略过许多细节。
为了追查雪雁的行踪,他派出手下跟踪监视,调查她整日的行程。但孟雪雁果然名不虚传,中途几次,轾松甩掉他派出去的人,精锐的手下个个面有菜色,纷纷无功而返。
最后,是他让擅长追踪的“鬼面”,施展易容术后去跟监,才没让她发现,一路从警局跟到这边。
“黑先生,我正在执行勤务,请你不要妨碍公务。”她板著脸,一双眼仍注视著后照镜,左手仍挡在鼻端前,跟那束玫瑰花保持一定距离。
不论是玫瑰花,还是眼前这个男人,她同样敬谢不敏。
昨天被这可恶的男人轻薄,掠去了一个吻,雪雁心中怒火还没平息,原本想在他做完笔录后,讨回那对珍珠耳环。但不知为什么,一想到必须再跟他面对面,她心中就掀起莫名的情绪。
那种情绪,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转念一想,雪雁打消了念头,宁愿当那耳环是在路上掉了,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。
隔日知道他的身分是涉嫌不法的无德奸商后,对他原本就差得可以的评价,更是骤降到零分以下。哪里知道他今天竟又厚著脸皮,出现在她面前!
“我不叫先生,我叫凯恩。”他微笑地说。
“明明是中国人,为什么还要取英文名字?”她睨著他,语气不善。
“用以区别。”他很有耐性地解释。
“区别什么?”
他笑得更加神秘。“这是家族秘密。”
孟雪雁没好气地看他,索性不再问下去。
凯恩保持微芙,三度将花凑到雪雁面前。
“啊——给我拿……拿……”她连连抽气,慌忙左闪右躲。但是不论她的头怎么转,那束花就是阻挡在她面前,硬是往她秀气挺直的鼻前凑过来。
“什么?”凯恩笑容可掬的问,又凑近几公分,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。
“我说,拿……拿……哈啾!”纷飞的花粉,终于让雪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,吹落不少花瓣。
“啊,你对玫瑰花过敏吗?”凯恩恍然大悟。“你应该事先告诉我的。”他一脸体谅与怜惜。
“我有机会可以说吗?”她瞪著他,语调冰冷得像是雪地里的寒风。
这个笨家伙,看见她左右闪躲,就该知道她对玫瑰花没好感,却还是硬把花塞给她。
那双看著她的黑眸,明明带著戏谑的笑……雪雁开始怀疑,凯恩根本就知道她对花香过敏,还强行赠花的举止只是想戏弄她。
他不是寻常的男人,先前的那次见面后,他肯定已经靠著“绝世”的管道,查出她的相关资料。另外,因为工作的关系,她的形迹一向隐密,今天的会面,绝对不会如他所说的,只是单纯的路上巧遇。
只是,雪雁不明白,凯恩为什么要调查她,更不明白,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她面前。
他再度出现,是有著什么目的?
隐约的不安,又在心头骚动,她克制著翻搅的忐忑,不去看那双黑色的眸子。
为了避免凯恩继续纠缠不清,雪雁一把抢过玫瑰花,然后一扬手,毫不留情地将那一束十分昂贵的玫瑰扔到后座去。
凯恩不怒反笑,像是早就预料她会有这种反应。“不喜欢玫瑰,那我下次送百合如何?”
孟雪雁迅速瞪他一眼,很快地将视线又拉回后照镜上。
虽然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表示,但是她厌恶的神色,已经给了他最明显的回答。
“也不喜欢百合吗?那兰花如何?”
老天!这个男人的脸皮,简直跟铜墙铁壁一株坚固。她不耐烦到极点,几乎想要伸手掐住他强壮的颈子,结束他那无止无尽的采问。
“我对所有的花卉都过敏。”雪雁咬牙切齿地说道,姣好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。
“黑先生,昨天我的同事应该将该办的程序都办好了,不是吗?你来找我,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不是先生,是凯恩。”他伸手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,将她气得发白的俏脸转过来。
“放手!”她坚定地对著他那张笑脸说道,声调上扬,几乎快要吼出来了。
凯恩却气定神闲,笑意堆满了眼,仍对著她说话,像是在教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。
“来,念一次,凯、恩。”他刻意放慢语调。
够了!
她像是听到某种东西在脑袋里炸开,理智的绳索断裂了,炙热的怒火从眼里喷出来,连粉颊都因为极度的气愤,而染上一层嫣红。
先前对他的评价,都还只是维持在负十分左右,但现在,当凯恩那只手没规矩地触摸她时,评价指数直线下滑,一路汤至谷底。
“放手!”她咬牙切齿地重复。
“不是放手,是凯恩。”他笑容满面地坚持著,但那黑眸可没那么温和;其中的固执霸道,摆明了除非她顺著他的意,乖乖唤出他的名字,否则两人就会这么一路耗到底。
雪雁紧抿著嘴,凶狠地瞪著凯恩。
他脸上还是带著那抹慵懒的笑意,教人看了就觉得心口怒火翻腾。她的手痒得很,热切地希望能够好好“关照”他那张俊脸……
她正在暗暗运劲,期待能一掌打掉凯恩脸上笑容的时候,车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;让人用力地拍了一下。
雪雁吓一跳,转头去看,就见那名流浪汉身手俐落,慌忙地从车窗跳进后座。
“小孟,人跑了,快,前面那辆机车,戴全罩式安全帽的那个!”假扮成流浪汉的林杰匆忙吼道。
可恶!她从未有过这样失误,都是他害的,竟让她分了神,忘记该要专注于任务。
忿忿瞪了那碍事的男人一眼,孟雪雁打档踩油门,没两三下就将车子开出停车位,追著那辆机车而去。
时速从五十、六十,直至七十,雪雁紧抿著唇,一脸的专注,修长的美腿仍踩在油门上,而且还一路踩到底,放任小轿车狂飙,没有松开的打算。
不像汽车受限于车道的壅塞,机车丝毫没减速的打算,在车道里东钻西窜,很快地就将距离拉得越来越远。
孟雪雁秀眉一拧,看不得那家伙就这样子给逃了。要是让歹徒逃了,她的一世英名肯定毁于一且。
她把心一横,二话不说地将方向盘一转,将车子的左侧开上了人行道,硬是从旁超速将双方距离拉近。不少行人发出惊叫声,为求保住小命,纷纷急忙闪避,转眼间人行道上已经清场完毕。
“你一向都是这样开车的吗?”车子左侧一下子高了二十公分,车内有些倾斜,凯恩反应迅速地抓住右上方的握把。即使在危急时,他的神态看来仍然有著一贯的慵懒。
“是又怎样?”孟雪雁挑衅地瞪他一眼,同时来了个九十度的急弯甩尾,打算利用离心力,让他那张俊脸摔平在玻璃上,给他一些颜色瞧瞧。
像是洞悉了她的诡计,在转弯的瞬间,凯恩健硕的身躯往左方一侧,所用的力道恰好抵消了离心力。他伸出手,把握机会地揽住她的纤腰,将她窈窕的身子往怀中带。
车身停止回转,加上他放置在她腰上的手,巧妙地施展力道,两人的身躯撞在一块儿,竟像是她主动扑往他怀中的。
“这么迫不及待吗?”凯恩戏谑地问道,在两人身躯接触的瞬间,眸光变得深浓。
她的娇躯甚至比他记忆中更加柔软美妙,带著他怀念的淡淡幽香。他一向厌恶与人的接触,唯独对她,就像是上了瘾似的,简直想要抱住她一辈子,永远不放开手。
“把你的脏手拿开!”雪雁吼了一声,愤恨得几乎想咬他。
糟透了!诡计没有成功,还平白无故被他吃了豆腐,她的心情恶劣到极点,开车的架势更加凶猛了。
眼看机车已经消失踪影,雪雁咬著唇,没有心思再去管凯恩。她俐落地一转方向盘,将小轿车驶入一条小巷内。
“小孟,那人没弯进这巷子啊!”后座的林杰压住差点飞掉的破烂帽子,紧张地叫著。
“这里是捷径。”她面无表情地交代。
车子笔直往前驶去,撞飞了一些暗巷中的垃圾,其中一只饼乾袋飞进车里,前座的凯恩眼尖,动作迅速地侧头一闪,让饼乾袋往后继续飞行。
啪的一声,饼乾袋在林杰脸上降落,结实地打在他脸颊上,饼乾屑掉了他满头满脸,与他那满脸乌黑的流浪汉打扮相得益彰。
“呸、呸、呸!”林杰一把抓开沾了污水的饼乾袋,模样十分狼狈。“小孟,你是嫌我扮相不好,还想帮我做造型吗?”
从后照镜里瞥伙伴一眼,红唇莞尔地弯了弯,笑意让那张美丽的脸庞更加出色了。
“用不著我帮忙,你现在就挺像了。”她淡淡一笑。
凯恩点了点头,大表赞同。“我同意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吧?”林杰小声地嘀咕,翻了个白眼,将那垃圾丢回窗外。呜呜!他觉得好寂寞、好委屈啊,小孟竟然跟外人联手一同取笑他。
“坐好!”雪雁轻喝一声。车子来到巷口时,又是一个急转弯。
前座的凯恩早有防备,老神在在地扬起浓眉,吹了声响亮的口哨,赞扬她的开车技术。
反倒是后座的林杰,一个不注心,整个身子往外一飞,整张大脸结实地贴到了玻璃上,眼睛鼻子嘴巴全都贴成了平面。他哀叫一声,眼睛含著哀怨的泪水,更加确定雪雁在欺负人。
雪雁展露的这几招,没有如愿整到凯恩,反倒是让同组的林杰吃尽苦头。
林杰摸著撞得红肿的鼻头,哀怨地看著雪雁的背影。他张开口,本想抱怨,却发现那来取款的贼人正在前方不远处。
“小孟,你好样的!”林杰兴奋地喊著。他这鼻子没有白疼,如今可真的让他们给追上那个歹徒了。
“少废话了,还不快想办法让那人停下来。”雪雁油门踩到底,持续接近那辆机车。
“姑娘的吩咐,属下马上照办。”林杰眨了眨眼,嘻笑著掏出手枪,顶高了破烂帽檐,上半身从车窗伸了出去,在极为颠簸的情形下开枪射击。
枪声响起,砰的一声,一枪中的。
前方重型机车顿时因为后轮爆胎,整部车摔飞出去,连人带车的滑行了好几公尺才停下。
凯恩扬起浓眉,对林杰神准的射击技术有些微讶。看来警方飞鹰小组的成员实力不容小觑,也难怪许多不法组织,对于飞鹰小组有几分忌惮。
孟雪雁见机车翻倒,立刻踩下煞车。小轿车的四轮发出尖锐的煞车声,刚好停在呻吟喊痛的机车骑士前方,只差个十几公分,机车骑士险些就要被辗成肉饼。
车子才刚停下,她和林杰已先后跳下车。
“呜呜,好痛……”歹徒瘫在地上哭泣著,肩膀垮了一边,全罩式安全帽已经掉落在一旁。他看来年纪很轻,大概只有二十多岁。
“还敢喊痛?年纪轻轻不学好,竟然敢犯下绑架案,既然有胆子做坏事,难道连一点小伤都忍受不了吗?”雪雁冷冷地说道。
“呜呜,好痛啊!”歹徒痛哭著。“我的肩膀好痛,求求你送我去医院。”
他可怜兮兮地哀求著,痛得鼻涕眼泪直流。
“呃,小孟,还是先送他去医院的好。”林杰小声地说道,偷瞄雪雁一眼。同组这么久,还不曾看过她如此生气的模样。这些忙情绪上的失常,是为了一旁这个始终嘴角含笑的帅男人吗?
想起自己先前受过的种种磨难,林杰偷偷瞪了凯恩几眼。
“为什么要送医院?”雪雁连眉头都不动一下,看起来无情极了。
“他受伤了啊!”
“对啊,我受伤了……”歹徒还想说话,一接触到雪雁的眼睛,随即畏缩地低下头去。
“只是肩膀脱臼,死不了人的。”雪雁淡淡地说道,握起对方的手腕。才轻轻一碰,那人就哭爹喊娘,眼泪泉涌。
“不要杀我、不要杀我啊!”他哀嚎得像是即将被屠宰的猪只。
凯恩在一旁看著,从雪雁的手势,猜出她打算做什么,这个女人实在是个惊喜,不但能够飞车追逐,竟还能够一眼看出对方的伤势,就地处理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他问道。她有足够的力气,能把脱臼的手臂推回原位吗?
“不必麻烦,阁下觉得哪边凉快,就闪哪边去吧!”她完全不领情,压住歹徒的肩膀,对方又是一阵鬼哭神号。
“闭嘴。”她轻喝一声,握住那人的上臂,摸索到某一处,运施巧劲用力地一推。
就听到喀咯一声,那人的肩膀恢复正常,脸上痛楚的神情转为困惑。
“还痛吗?”她问道,刚刚那一下轻推,已经将脱臼的手臂推回原处。
歹徒摇了摇头,目瞪口呆地看著雪雁。也难怪他会被逮住了,碰上了如此神通广大的女警,当然只有束手就擒的分。
“精彩。”凯恩挑眉,举起手给予掌声鼓励。
雪雁理都不理他,甚至懒得看他一眼。“那好,给我回警局去。”她扯著歹徒,把那人扔上车。
那人无法反抗,眼泪汪汪地被扔上车,心中十分懊悔。
呜呜,这个女警好凶啊!谁来救他啊,他后悔了,再也不敢做坏事了……
好不容易将犯人交由同伴押解回警局,父由其他同伴询问后,雪雁才有精神来面对这黏度超强、脸皮超厚的男人。
“先生,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她双手插腰,瞪著那英俊得没有天理的男人,清澈的明眸里满是戒备。
她真的不喜欢他,特别是他所主持的“绝世”拍卖会所蕴藏的背后意义。根据情报显示,几乎已经能够确定,那个拍卖集围有著层层的内幕。
“是凯恩。”他再度强调,非要她唤出他的名字。“没什么,只是想请你吃个饭而已。”
吃饭?她宁可啃著冰冷的御饭团,也不想跟他用餐。遇见他之后,满肚子的怒火已经够让她撑的了。
凯恩绅士般地伸出手,微笑请示。“能赏个光吗,雁雁?”
“为什么?”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,完全不认为这男人死皮赖脸地黏著她是因为贪恋她的美貌。
清秀,或许;但她绝不属于那种,能让人只看一眼就瞬间钟情的绝世美女;唯一可能而合理的猜测,是这家伙想利用她探听消息。
这个猜测,让她眯起了眼睛。
飞鹰小组不是人人都能待的地方,成员都是出类拔萃的菁英,但很不幸的,组里阳盛阴衰,她是唯一的女性成员。
看来派去监视“绝世”拍卖会的组员,明显地造成了极大的压力,逼得“绝世”拍卖会不得不开始动作。而这家伙大概就是“绝世”派出来的先锋部队,以为她是个女人,就可以从她这里下手破坏。
“为什么?”他眼里闪过有趣的光芒,模样仍是气定神闲。“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你。”
孟雪雁挑起了眉,压根儿不相信他所说的话。
喜欢她?她和他见面才两次,全部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,这男人竟然能如此厚脸皮地说他喜欢她?亏他说得出口!
望著他脸上那老神在在的笑容,她知道,凯恩显然对自己的外貌与男性魅力很有自信。
没错,他是长得挺帅的,身材样貌职业都好得没地方挑。但是她偏偏就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,早就清楚地知道,男人的价值不在那张脸皮,而是那颗脑袋里的东西。
想利用她?这男人也太小看她了。
或许她是飞鹰小组里唯一的女性成员,或许全天下的女子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。
但是很遗憾的,美男计对她可是起不了作用的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,她办案的能力,绝对不会比组里的男性队员差。
好,既然他想玩游戏,她也愿意奉陪。反正她闲著,干脆帮帮小陈他们的忙,陪他斗个两三回,看看到底谁能在这场谍对谍里拔得头筹,取得有用的资讯。
“只是吃个饭而已?”她扬扬眉,红唇扯出讽刺的笑容。
“当然,至于有没有后续,全由你决定。”他双眼一亮,自信满满的脸上笑得暧昧不已。
男人,哼!
孟雪雁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,脸上却无一丝波澜。
“哪家餐厅?”她问道,已经在思索著,该穿什么衣服赴约。
他伸出修长的食指,比在那薄情的唇上,眉梢带笑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秘密。”
第三章
秘密,是一家能浏览城市夜色的法式餐庞。
这里消费贵得很,即使是最寻常的一餐,就必须耗费上万元台币。不过景色值得,气氛值得,料理更是值得。
从一旁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,窗外霓虹灯海闪烁,像打翻的宝石箱。
喝著香槟,一顿晚餐吃下来,孟雪雁有些微醺。她穿著贴身的白色丝质衣衫,完美的身段展露无遗,半露的香肩以及裸露的双臂更是动人,吸引了所有的目光。
这可是她的“工作服”,只有在必须假扮成黑道老大的情妇时,她才会换上这套太过贴身的衣服。
不过,从他目不转睛的模样中,可以看出她这套衣服的确是威力十足。
餐厅里流泻著淡淡音乐,她逐渐放松下来,修长优美的臂膀支著秀丽的下颚,她微侧著头,眯起眸子,打量眼前十分赏心悦目的男人。
“在想些什么?”凯恩动作优雅,拎起晶莹剔透的水晶杯,轻啜了一口冰凉的香槟。
“我在想,”她轻启红唇,微眯的黑眸中,流露出淡淡魅惑的风情,那模样比美酒更加醉人。“‘纪世’是从什么管道找来这么多许久不见世面]的骨董珍品?”
她问得十分直接,懒得拐弯抹角。
凯恩轻扬嘴角,没有被冒犯的不悦,相反的,她的直接与犀利,让他更加欣赏。他没有患蠢到以为,她不会去调查他的身分,却也没有预料到,她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,就探询出他的身分。
他喜欢聪明又直接的女子,看来接下来的日子,他是不会无聊了。
“想知道的话,我当然可以告诉你。”他用深黯的眼神挑逗著她,搜寻她的眼、她的眉,没有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。
“真的?”雪雁扬起秀眉,眸中透著不信任的神采。
这男人的那张嘴,大概生来就是说谎的,她才不相信他呢!
“真的,不过……”凯恩抿起优美的薄唇,不继续往下说,存心吊她胃口,那抹懒懒的微笑又再度浮现。
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,雪雁没有闪避,甚至骄傲地略略仰起头,任由他打量著。直到那太过炙热的眼神继续往下梭巡,停驻在她柔嫩的红唇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时间流去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,有几分较劲的意味。
只是,被他那火热的眸子盯得久了,她忍不住口乾舌燥。粉红色的小舌偷偷溜出口中,轾轻舔润一下干涩的双唇。
瞬间,他眼里的光芒更加炙热,像是瞬间被点燃一把火炬,那双黑眸闪亮得让人无法回视。
雪雁这时才知觉到,自己的举止有多暧昧,活像是存心在诱惑他似的。她收回丁香小舌,咬住红唇,有些懊恼地瞪著他。
(。“不过什么?”她用愤怒掩盖心中的尴尬,以及一点点的羞涩。
羞涩?她竟然会感到羞涩?!那些看惯她神勇模样的同事,要是看到她现在的模样,肯定会膛目结舌。
“不过那是商业机密,当然不能随便让人知道,除非……”凯恩的话语又停顿,仍是望著她。
这人怎么这样,什么话都只说到一半!这弄得雪雁的心情更加烦躁。
“除非怎么样?”她拧起秀眉,已经有些不耐烦,在心里暗暗咒骂这男人的不干脆。
“除非你是我黑家的人。”他浅浅笑著,说得理所当然。那高挺的鼻梁、俊帅的面容,拿著酒杯的优雅姿态,像极了尊贵无匹的贵族,俊美得足以让所有女人爱慕,甘愿掏心掏肺。
可惜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;从他嘴里吐出来的,没一句好话。
“黑家的人?什么意思?”雪雁眨了眨眼,一时还反应不过来。
“就是嫁给我。”凯恩简单地说道,仍是气定神闲地望著她。他的口吻轻松,仿佛求婚之于他,只是家常便饭,一天总会固定说上三次似的。
嫁给他!?
雪雁的眸子瞬间瞪大,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。
“什么?”半晌后,她运转困难的脑袋瓜子,听懂了他口中的话。她开始怀疑,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,听错了那些字句。“对不起,你说错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他似笑非笑地凑上前,牵握起她搁在桌上的冰凉小手,轻轻啄吻了一下。
“能请你嫁给我吗?”这一次,他的口吻里多了认真。
只是,那抹认真,更是让她心惊胆战。
如果这家伙是存心想要吓她,那么,他成功了!
雪雁瞪大了眼,本想对著他大叫,要他别再开玩笑。但是一句咆哮涌到唇边,却又被她咽回肚子里。
对啊,这个王八羔子肯定是在开玩笑!哪有人会在第二次见面,且完全不相熟的情况下,就向对方求婚的?他肯定只是在戏弄她,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罢了!
镇定啊,这家伙诡计多端,她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计!
雪雁心中瞬间闪过多种情绪,本想要用力抽回、并顺势甩他一巴掌的手,却在瞬间停住,任由他牵起,举到那薄唇边,印下一个吻。
她细嫩的指节处,感觉到薄唇的热意,某种热度像是能够透入她的肌肤,让她的心猛烈地一跳。肌肤处被他的唇轻轻摩擦著,带来某种陌生的感受,酥痒的骚动从他亲吻的那处传来……
雪雁克制住激狂的心跳以及悄悄蔓延的麻痒,佯装无事般地挑起秀眉,勉强扯出一抹笑。
“这是你跟每个共同进餐的女伴都会说的台词吗?”她冷静地问道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嘴角噙著笑,黑色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,专注得像是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他注视。
“这辈子我不曾对哪个女人说过这句话,只除了你。”
“是吗?”她皮笑肉不笑地勾起红唇。
骗子!
这句话在雪雁心里无限扩大,还加添了回音效果。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嘶吼著这句诂,险些克制不住当著他的面吼出来。
为什么在戏弄她的时候,他看起来竟是如此地专注深情?这男人难道是以欺骗女人作为终生志愿的?
雪雁从没见过,有人能把谎话说得像凯恩这么顺口的,仿佛说出口的每句话,都是出自他的真心诚意。
如果不是两人相处时间太过短暂,事情荒谬得接近可笑,她说不定真的会相信他所说的谎话。毕竟,他的神情,看来是那么地认真而专注。
雪雁再装不出那样虚伪的笑脸,俏脸倏地一寒,用力将小手抽了回来。她眯著眼睛,口吻冷淡极了。
“我短期内没结婚的打算。”
“不考虑考虑?”凯恩又问,满怀著希望。
“不需要考虑,我不打算跟涉嫌走私的疑犯交往。”她斩钉截铁地拒绝,不给他半分好脸色看。
听见雪雁的指控,凯恩不以为忤,只是淡淡一笑。
他的那抹笑意,看得她更加火大。
“黑先生,虽然我的确是飞鹰小组唯一的女性成员,但那并不表示我就是最弱的一环。再者,显然你也太高估你的个人魅力。基本上,我不是笨蛋,更不喜欢被人当笨蛋耍弄。”她咬著牙说道,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。
“我没有耍弄你。”凯恩勾著薄唇,看著她双颊因为愤怒而嫣红。愤怒的情绪,只是增添了她的艳丽。
她才不相信!
雪雁站起身来,扔下原本放在膝上的洁白餐巾,居高临下地睨著他。“黑先生,我劝你从现在开始,做事最好更加小心。”她的声音,是压抑的吼叫。
“怎么说?”凯恩挑起浓眉。
“因为我会牢牢地盯住你,绝对不会漏掉你的一举一动。女人或许不像男人那般孔武有力,但是纪对比男人细心。”她冷冷地一笑,看来吏加冷艳。“姓黑的,我一定会逮到你!”
“下战帖了?”凯恩扬扬眉。她的斗志,更让他增添了几分敬意。
没有手套,雪雁索性直接将餐巾扔在他那张可恶的俊脸上,宣布对他的挑战,之后挑衅地看著他。
洁白的餐巾滑下他的脸庞,他却完全不在意,仍是气定神闲,意态优闲。
“我说的可都是真的,你确定不再多做考虑?”凯恩追问。
天啊!这家伙难不成还以为,她是在故作矜持?她的举止话语,拒绝得还不够清楚吗?
雪雁秀眉拧皱,气愤他过多的自信。“男人我是看多了,可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自大的。”她冷冷说道。
凯恩两手一摊,面对她的嘲讽仍是落落大方。
“现在你可见到了,感觉如何?”
他竟然还敢追问?!她气得眼前一花,视线中几乎要浮现出红雾,真难以想像,竟有人能够不要脸到如此地步!
雪雁把双手搁在胸前,神态鄙夷,上上下下将凯恩打量了一遍。其实她的掌心好痒,好想用力打掉他脸上的笑容。
他仍在等,等著她说出感想,黑眸中有一丝期待。
“讨厌透了!”她从齿缝中迸出了一句,给他最肯定的回答。说完话,她一甩头,傲气十足地转身离去。
雪雁没有回头,但是凯恩邢令人抓狂的轻笑声却仍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。
讨厌透了?
不知道为什么,整个晚上,凯恩只要一想到稍早前,雪雁说出口的评语,薄唇上就会浮现笑容。
讨厌透了?
大概也只有雪雁,才有胆量当著他的面,说出这句话吧!
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女人对他说过这类词句,相信他那同种同源、同个娘胎出生的老哥,也从没被人说过类似的形容词。
第一声枪响敲醒了他神游的心智,他心里有数,仍是坐在暗室里,享受今晚最后的短暂自由。
第二声枪响再度响起,高大的身躯离开椅子,起身走出暗室,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,他那神色阴沉的老哥正站在办公桌后,手上握著精良的枪枝,地上已经躺著一具尸体。
“被人瞧见了。”老哥放下枪枝,语气简洁。
“公司的员工?”凯恩问,仍是不改慵懒的语词。
“不是。”有著同样面孔的老哥摇摇头,打开办公室里一组隐密的监视器,巨大的萤幕上出现一个仓皇而逃的娇小人影。严酷的神情没有减去,一双鹰眼盯著萤幕上那显然吓得要死、拚了命逃跑,且动作笨拙的身影。
“这女人是谁?”地上的“尸体”突然出声,坐起身来打口量著,他胸前甚至还有一个冒著鲜血的大洞。
兄弟二人神态自若,显然不觉得这具尸体会说话有什么奇怪,仍是看向萤幕中那个至少已经跌倒六次的笨女人。
“没见过。”向来冷酷的兄长仍然盯著萤幕中的女子。
假扮尸体的男人点点头。“她似乎不太习惯只用双脚走路。”话还没说完,萤幕上的女人又跌了一跤,仿佛不知在向谁行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凯恩忍不住扯开唇,无声地一笑。
天,这女人的手脚真是笨拙,如果换做是身手矫健的雪雁,肯定三两下就能翩然离开大褛了。
老哥伸手将画面停格,那女子的容貌清楚停在萤幕上,秀丽的容貌让人印象深刻,清澈的眼眸中,聪慧与单纯并存。
凯恩扬起浓眉。“会是洛尔斯的人吗?”
“洛尔斯不会雇用一个跑不到一百公尺,就要跌上七、八次的女人。”
“要我去调查出她的身分吗?”凯恩刻意询问,其实私心里是想逃过那即将来临的牢狱之灾。
“戏还没演完,你另有去处,必须进牢里去待一阵子。”可惜知弟莫若兄,黑家兄长只用简单的几句话,就将他的希望之火浇熄。
凯恩试图争辩了几句,可惜一点效用也没有,这位向来有如寒冰的兄长,不知是怎么了,视线竟不曾离开过萤幕,仿佛看不够那个笨拙的小女人似的。
真难得!他那向来冷酷严肃的兄弟,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。
不过,为什么老哥就可以去看管女人,而他就是得去坐牢的那一个呢?唉,他的命怎么这么不好……
凯恩正在暗暗自怨自艾时,一句清脆坚决的女声突然闪过脑海!
姓黑的,我一定会逮到你!
他的黑眸一亮,蓦地想起她稍早所做的宣言。一抹诡异的笑,悄悄浮现在唇畔,心中先前的哀怨瞬间一扫而空。
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既可以排遣这段时日的无趣,又可以跟那有著火焰性子的美丽女子多多相处。
既然她这么想逮住他,他干脆成全她!
一串计划很快地在心中成形,凯恩愈想愈高兴,嘴角也愈扬愈高。忽然之间,坐牢这件事,再也不令他困扰了。
事实上,他还巴不得天赶快亮,让大楼内的杀人事件快快曝光。到时候,不论媒体或是刑警,都会缠住他不放。
凯恩开始热烈期待起,那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。
凌晨五点,孟雪雁被手机铃声吓醒。
电话中传来的话语上让原本围绕在身边的瞌睡虫,瞬间都被扔到九霄云外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皱起眉头,完全不敢置信,脑袋立刻就清醒了。
“‘绝世’拍卖集团大楼里稍早传来枪响,负责监视大楼的小王听到枪声立刻冲了进去,发现黑子骞的个人办公室里躺了一具尸体。”小陈语气凝重地说道。
她才警告那家伙,做事最好小心点,他的办公室里就出现一具尸体,这是他故意扔下的挑战吗?
“他有不在场证明吗?”她问道,已经在脑中分析所有状况。
“有。但是那间办公室属于他个人所有,需要密码才能进入,而密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,所以他虽然不在现场,却仍是其中一名疑犯。”
雪雁眯起版睛。“尸体出现在他的专属办公室里,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,只怕也跟他脱离不了关系。”
“林杰提到,你晚上曾和黑子骞一起用餐,所以想问你,你是几点和他分手的?”
雪雁在床上坐了起来,揉著太阳穴想了一下。“应该是九点半左右。现在那里情况如何?人呢?抓到了没有?”她追问起后续的种种。
“他不在大楼内,我们已派人前往他的住家,不过我怀疑他现在人是不是还在台湾?”小陈简单叙述目前状况。
“怎么说?”她俐落地跳下床,抓起桌上的发圈,用肩膀夹住手机,将长发给绑了起来。
“‘绝世’拍卖集团的手法一向干净俐落,大概没料到我们会派人监视本部大楼,所以这次私刑才会曝光得如此之快。出这种纰漏显然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,我要是他,早就跑了。”小陈推理著。
雪雁抿著唇,没有说话,整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。
虽然小陈的猜测十分合情合理,但她就是不相信那男人会像落水狗一样,一出事就夹著尾巴逃离台湾。
“我们已经派人去机场守候,但是能拦阻他的机会不大。再说,要申请禁止他出入境也没那么快,现在要逮人,就只能碰运气了。”小陈吐了口闷气,老大不爽地说。
雪雁的唇抿得更紧,脑海里浮现那张自傲的俊脸。
“小陈,相信我,那家伙一定还在台湾!”她抓著手机,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小陈精神一振。
“他太自大了,做不出逃走这种窝囊事。”孟雪雁一边穿上外套,一边父代著。
“这次行动算我一份,我现在马上过去。”
“没问题,待会儿再见了。”小陈挂掉电话。
孟雪雁按掉通话键,抓了包包就往外走。谁知道才一打开门,就瞧见门前挡著一个高大的障碍物。她警戒地抬头一望,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那名让飞鹰小粗焦头烂额、亟欲逮捕的杀人嫌犯,竟就站在她的门前,高大健硕的身躯刚好挡住了整扇门。这家伙竟还气定神闲,一脸的笑容,看样子像是等了她很久了。
“你!”她错愕不已,不禁退了一步。
“对,是我。”凯恩笑得很愉快。
雪雁杏眼圆瞪,愤怒地瞪著他。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她质问。
“我想你。”俊脸上依旧挂著懒懒的笑,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孟雪雁瞪著他看,真不敢相信这家伙有这么笨,竟然就这样自投罗网而来!他脑袋里难道没有装脑浆吗?还是以为她不敢抓他?
“你是以为我不会抓你,还是认为,我会蠢到相信稍早的那件命案和你无关?”她脸色一沈,冷冷地问道。
他耸耸肩,仍然保持微笑。“都不是,我来这里,只是想见你。”
可恶!这男人难道以为,她会听信这种甜言蜜语,而怠忽职责的不逮捕他?还是以为,她无法单独对付他?
从小到大,她最恨被人看轻,不信她能抓?她就抓给他看!
孟雪雁眯起黑眸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解下腰上的手铐,只听见喀咯一声,她已经干净俐落地将他给铐住。
她冷声念出他的权利,一边想将手铐的另一头铐上铁门,绑住这个自投罗网的笨家伙。
“我可不想和一扇冷冰冰的铁门铐在一起。”低沉的声音里带著笑意。
凯恩大手一伸,动作比她更快。也不知怎地,她只觉得眼前一花、手腕一凉,下一秒钟,他已经将手铐的另一头铐上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“犯人该跟你拷在一起才是吧?还是你怕我,所以不敢和我拷在一起?”他满脸挑衅,那抹笑容贼得让她想一巴掌挥过去。
“怕?!”她额上青筋浮现,猛扯手腕。“我长这么大,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怕呢!”
“就是不知道怕,才会这么莽撞?”他火上加油地问道。
雪雁咬牙切齿。“就冲著你这句话,我不亲自‘伺候’你就太失礼了。我警告你,路上别耍任何花样,别给我任何能扁你的机会,要不然别怪我不客——”
凯恩突然伸出手,猛地揽住她的腰,扯过她娇小的身子;霸道狂猛地低头就吻,用唇堵住了她恶狠狠的警告;灵活的舌甚至探进她口中。
孟雪雁气炸了!
她想也不想,用力咬住他的唇,右手握拳,猛地就朝他肝脏位置挥去。
一声闷声,她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中他。
凯恩因为吃痛而松开了她,薄唇被她咬破,渗出鲜血,他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反增。
他暧昧伸舌轻舔著薄唇上破皮处,眼神邪魅地轻笑一声。“你反应一向如此激烈吗?”他一语双关。
雪雁双颊一阵火红,终于做了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想做的事——赏他一巴掌!
啪的一声,她用尽全力的一掌,把他打得偏过头去。凯恩没有躲避,任她那手劲不弱的纤致玉掌,用力地在他的俊脸上印下五指红印。
没想到凯恩没有闪开,存心挨了她一巴掌。她愣了一下,心中浮现复杂的感觉。酸涩不安,甚至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愧疚悄悄蔓延,她竟有些后悔,出手如此地重……
但是瞧见他仍是一样笑意盈盈、不以为杵地看著她,那些愧疚感迅速退去,她厌恶地瞪著他。
“跟我回警局。”她冷冷地说道,把那些莫名的情绪抛开。
凯恩挑起眉头,高大的身躯跟著她移动。“天涯海角,我都愿意跟你去。”
第四章
绝世拍卖会负责人涉嫌谋杀!
连续几日,这条新闻轰动社会。
无论是报纸、电视、广播,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刊出、播放最新消息,众人都在密切注意,一向神通广大、手段高妙的“绝世”拍卖集团,这回该如何翻身,身为对外负责人的黑子骞,又要如何洗脱罪名。
被害者是“纪世”的职员,处理商品的来源管道,跟飞鹰小组严密监控的走私层面有著相当高的重叠性。警方怀疑,“绝世”的高层,是担心走私与销赃的机密外泄,才会杀人减口。
事情闹得道么大,创立“绝世”的上官家兄妹,却迟迟不肯出面,远在欧洲的上官厉也没有回国的打算,“绝世”的拍卖会仍打算如期举行。
难道,这件事情还不够严重,轮不到上官家兄妹出马?
杀人的第一现场,已被法医确定为办公室内,警方也将黑子骞拘提在案,但最新消息却跌破众人眼镜——警方竟找不到确切证据,能够证明黑子骞杀人;没人证、没物证,甚至连强行至“绝世”大楼内调出来的监视录影带,都是毁损的。
“绝世”集团几位高级主管出面证明,案发当时,黑子骞并未在大楼内逗留。他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,警方根本无法起诉,甚至连继续拘留羁押都成了问题。
雪雁恼怒地瞪著电视,萤幕里新闻播报员喋喋不休,正在播报相关新闻。坐在办公室里,她烦躁地咬著笔杆,胸中郁气不断攀升。
她继续看著新闻,在心中暗暗咒骂。该死!这些人当他们警察整天都闲闲没事干,只会胡乱抓人吗?那家伙明明就有罪,新闻却站在“绝世”集团那一边,连续几次的报导,都暗示警方强行栽赃嫁祸。
“冤枉?鬼才冤枉了他!”雪雁忿忿不平地说道。
“没办法,谁让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杀人的凶器。唉,要是再找不到证据,就真的只能将他放出去了。”小陈端著泡面,看著电视吃了一口,有些无力地说。
好可惜啊,当初抓到黑子骞的时候,组里的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呢!所有的人都一脸笑容,欣喜不费吹灰之力,就逮到了最大嫌犯。
“放他?像他这种杀人犯,真放了出去还有天理吗?”雪雁只要一想到那个不要脸的男人,她就一肚子火。
带凯恩回警局的路上,他那张薄唇说尽了甜言蜜语,就算她的脸色再冷、再难看,他仍不屈不挠,耍尽嘴皮子想取悦她。可惜,她只要一看他那张脸,就悦不起来,从头到尾都摆著一张臭脸。
另外,更可恶的是,他那双手也没闲著,善加利用两人被铐在一起、暂时无法分开的情况,那双禄山之爪不断朝她伸迎来,对她摸摸碰碰,一会儿触摸她的粉颊,一会儿轻抚她的背部,活像是这辈子不曾摸过女人似的!
凯恩的双手在她娇躯上流连忘返,她却十分火大,那双手每伸过来一次,她就不客气地赏他一拳。
偏偏凯恩拒绝打退堂鼓,他的皮够厚,可不怕打,任由她愤怒地痛扁著,却仍是不肯放弃熟悉她柔软身段的机会。
就这样,一路上他摸她,她就扁他,她扁他,他又摸她,恶性循环,等到好不容易来到警局时,她的理智已经被怒火烧尽,差点气愤地举枪毙了他。
人是她付出重大牺牲,被吃尽豆腐,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,现在非但没有起诉,而且还要放出去,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?
“法律就是法律,讲求的是证据。就算知道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高,可是没人证、物证,加上他又有不在场证明,我们也拿他没办法。”小王颇有感触,在一旁搭腔。
正当众人愁云惨雾,苦思不到办法时,林杰突然脸色苍白地从外头冲了进来。
“完蛋了,尸体不见了!”他没头没脑地嚷著。
“尸体?什么尸体?”小陈反应不过来。
“这时候还有哪具尸体,当然是我们前两天才带回来的那一具。”
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,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,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,有的困惑、有的恐惧。
“不可能!”小王怪叫一声。
“怎么不可能?”林杰一把抓过遥控器,紧急转到其中一个频道,用颤抖的手指著萤幕。镜头照出的,是空汤汤的停尸间。“我方才吃贩吃到一半,看到这个报导,知道停尸房的尸体凭空消失,吓得我把饭给全喷了出来。”坐在他对面的局长首当其冲,享受了一阵饭雨。他也顾不得道歉,连忙就冲回飞鹰小组。
“闹鬼呀?”小陈脸色死白地说。大白天的,怎么会发生这种灵异事件?
“又不是七月半。”雪雁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然这怎么解释?”画面上出现空空如也的停屁间,脸色铁青的看守警员在接受访问。
“这还用说吗?当然是有人盗尸。”她斩钉截铁地说,双眼冒出怒火。
“啊,对呀!‘绝世’集团本就神通广大,内部就算有一、两个小偷也不稀奇。”
小王恍然大悟。
“可恶,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留了这一手!”小陈义愤填膺地猛搥桌子。
“这下可好,现在不只没人证、没物证,连尸体都没了,道家伙是放定了。”林杰叹了口气说。
“想都别想!谁说尸体没了,就代表他无罪?”孟雪雁火冒三丈地站起身,怒气腾腾地就往大队长办公室冲去。
要她眼睁睁看著他逍遥法外?门都没有!
“结婚?!”一声娇喝传遍警局。
两只玉手砰的一声,猛然拍向林大队长的办公桌。只听啪啦一声,那块刚换上没多久的玻璃,再度被雪雁拍出裂痕,蜘蛛网似的裂痕爬满整块玻璃。
林大队长暗暗叹了口气。普通玻璃都不禁拍,下次该换上防弹玻璃了,也省得每十天半个月就要花上一笔钱更换玻璃。
他看著雪雁,点了点头。“没错,就是结婚。”
“有没有搞错?你叫我和那家伙结婚?”雪雁气急败坏,双眼直冒火。“他是杀人嫌犯,而且还是涉嫌走私赃物的无德商人。我抓他回来,是要拿他治罪的,可不是要来荼毒自己的。”
跟他结婚?除非天塌了!
她是来要求大队长,别轻易把凯恩放了。谁知道大队长非但要放走他,更还要将她双手奉上?
拜托!她又不是祭品,难道还要像是七月半的猪公般,嘴里咬著苹果或凤梨,躺在他面前任他鱼肉?
“不是要你真的跟他过一辈子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”大队长双手乱摇,连忙安抚著。
“就算是权宜之计,也不行!”雪雁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。
大队长叹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“你听我说,近来因内毒品量剧增,我们也怀疑,会是跟‘绝世’拍卖会的神秘管道有关。”
“他们除了销赃之外,还卖毒品?”她眯起眸子,声音变得更冷。那个拍卖集团,究竟还有什么坏事没做过?
大队长扬起手,示意她稍安匆躁。
“这只是猜测。我们跟监了三个月,始终无法抓到他们的把柄,这次死者是内部的干部人员,显然是闹了窝里反,才会被处以私刑制裁,就算不是黑子骞亲自动手,跟他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所以我说,他绝对有罪,千万不能放人。”雪雁强调,双手撑著桌子,瞪大双眸逼近大队长。
大队长擦擦冷汗,吞了一口口水。“这一回,我们无凭无据就捉他回来,舆论抨击得厉害,‘绝世’的律师团更是不肯善罢甘休。”想起原是苍蝇般绕来绕去的记者,他的胃部就一阵绞痛。
“那又怎样?”明知道没有人怪罪她鲁莽行事,但她的口气还是忍不住硬了起来。
自己送上门的嫌犯,她总不可能放他离开吧?当然是先捉回来再说。哪里知道,这么一捉回来,问题非但没解决,还将她逼入死胡同,进退两难。
该死的凯恩!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事先预料好的?
“对方说,黑先生对你很有意思,有意要娶你为妻。事实上,他甚至提到婚礼举行时,要请我当主婚人。”林大队长说道,端详著雪雁的表情。
她的脸色十分苍白,没有半点血色,衬托得那双眼眸里的怒人更加惊人。
“前两天,阿杰也提到黑子骞曾开口向你求婚。”这可是组里的大消息,只是大伙儿只敢私下讨论,没有胆子当著雪雁的面说出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雪雁深吸一口气,瞪著大队长。
大队长的头慢慢地往下垂,视线不敢跟她接触,冷汗滴滴答答地落在龟裂的玻璃上。
“呃,我刚开始也是很吃惊,但你也知道现在这情况,我们一定得放他走。但是这一放人,不啻是纵虎归山。如果他真是杀人凶手,放他走,我于心难安,当然,你也一定心有不甘……”他吞吞吐吐地说。
“那男人胡扯的话怎能当真?”大队长的话还没说完,雪雁已径恼怒地握拳,嚷了起来。
她真想立刻拿一把刀,冲去找凯恩那无赖,把他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。
大队长鼓起勇气,起身握著雪雁的手,一脸的凝重。
“我知道这要求太过分。他如果不是凶手,那最好;但如果他是,那也相对地证明了‘绝世’拍卖会的确有鬼。”
雪雁咬著唇,没有说话。
大队长继续往下说。
“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,有你跟在他身边,就能查清他的底细、逮住他的把柄,就算不能将他定罪,也能争取不少时间,拖延这次拍卖大会,查清楚他们的管道,截断不当的货源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她一脸木然:心里充满复杂的情绪。
“小孟,就当是我求你。”林大队长施展哀求攻势,眼眶里蓄著泪水,就只差没有老泪纵横。
雪雁蹙著秀眉,满心的为难,要她嫁给一个杀人嫌犯?她向来最恨的,就是这种社会败类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,但是……
“在毒品勒戒所的孩子你不是没见过,你就算是为了他们暂时牺牲吧!”知道她正义感十足,大队长一见她神情有些动摇,连忙再鼓动三寸不烂之舌。
雪雁心一紧,眼神黯然。
在少年科的那段日子,她不断地看到一些古青少年进出勒戒所无数次,为了戒毒而生不如死。但可悲的是,只有部分的孩子能彻底戒掉毒品。
不少人戒了,又再犯,为了买毒品,犯下太多错事,有的出卖身体,有的抢人钱财,一次又一次地沈沦毒海,直到一命呜呼为止。
一想到那些孩子,她的坚持动摇了。如果她的牺牲真能截断毒品的运送管道,那么或许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再且,她是警察哪,警察是人民的保母,不是吗?她早就宣誓过,要不计个人生死地保护民众。
“如果他没有涉嫌,那这段婚姻要怎么解决?如果他是,等我们逮著了他,我又该怎么做?”总不会要她在他最后被逮著、受刑出殡时,混在亲属里披麻戴孝,痛哭失声吧?
“这简单,绝对有解决的办法。无论到时候情况如何,你都是组里的警员,绝不会让你有一丝委屈。”他拍著胸脯保证,拍得太用力,差点岔了气。“等到事情告一段落,我绝对能替你从这婚姻里解套。”
她沉默许久,拳头逐渐收紧。半晌之后,她才开口。
“好,我嫁。”她紧闭上眼睛,如烈士般视死如归。为了真正逮到他,她豁出去了。
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大队长顿时松了口气,用力握著她的手猛摇。
只是,他刚刚虽说得信誓旦且,其实心里压根儿没想到,到时候该怎么帮雪雁解决。
不是想骗她,而是情势所逼,要是错过这次混人“绝世”的机会,肯定就没有下次了。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先把雪雁推进礼堂,要是真的出了什么状况,那……呃,那就到时候再作打算吧,船到桥头自然直嘛!
更何况,雪雁到这年岁实在也该嫁了。
黑子骞要是真的清白无罪,那这对男女也登对得很。黑子骞要是真有罪,雪雁除了能立功之外,也能谈谈恋爱,至少让她体会体会另一种生活,别老是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。
嗯嗯嗯,没错没错……林大队良愈想愈是满意,用自我催眠来降低心中的罪恶感。
他和蔼可亲,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,满脸笑意地猛摇。
咚的一注,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。
“婚礼?三天内要筹备好?”“鬼面”目瞪口呆,因为震惊而跌下椅子。
他易容成尸体,躺在太平间里睡大头觉的这几天,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
“你不是会对人过敏吗?怎么这时突然想结婚?该不会这又是你另一个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吧?”相较于鬼面的夸张,一旁的衣笙倒是十分冷静。
“是又如何?”凯恩挑起浓眉,坏坏地一笑。
衣笙皱起眉头,没有说话。
和严酷的黑家兄长此起来,凯恩一向是较为浪荡不羁、游戏人间的那个。只是,这回是不是玩得过分了点,竟连终身大事也拿来当游戏?
黑家兄弟互为表里,是“绝世”集团里不可或缺的人物。凯恩负责对外,兄长则负责对内。
凯恩体质生来敏感,天生却具有惊人的群众魅力,理所当然的,这些年来不断有女人投怀送抱。
只是,别的男人眼中的飞来艳福,对他来说,却是种残酷的折磨。
凯恩生来感受度就比一般人高,从小就接受了赌徒式的训练。那样的训练,将他的神经锻炼得更为敏锐。久而久之,他渐渐从心理层面的不信任旁人,演变成生理性的过敏。
严重的时候,他甚至会忍不住当著正在搔首弄姿的女人面前呕吐出来。想当然耳,那些对凯恩投怀送抱的美女,一慨被打了回票。大部分的女子费尽心机,最后却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。
有的女人心有不甘,不相信是自己的女性魅力不足,于是流言便不胫而走。
“纪世”的公关颌,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日子,是忙著澄清凯恩不是同性恋;三分之一的日子,则忙著澄清他没有未婚生子,那剩余的三分之一的日子,公关人员才有空忙正事。
“新娘是谁?”衣笙问道。
“孟雪雁。”凯恩走到小吧台内,倒了杯酒。
“孟雪雁?不就是把你给逮进牢里的女警吗?”鬼面没好气地看著凯恩,用手支著额头。“你这几天在看守所坐牢还没坐够吗?还是坐牢,把你的脑子给坐傻了?”
凯恩扯扯嘴角,轻啜了口酒。
“牢当然是坐够了,而且托你的福,现在外界不只认为‘绝世’拍卖会销售贼物,如今还兼差,会偷盗死尸。”他瞄了鬼面一眼。“请问,你为什么要从停尸间里开溜?”
“那里的床太硬了。”鬼面耸耸肩,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“你是当死屁的,竟还要挑床?”
鬼面瞪了凯恩一眼。“有人规定死尸不能挑床吗?我上次在法国当尸体,睡的棺材还是有上等丝绒内衬羽毛的。”他上前走到吧抬边。
“停尸间里其他客人,可没有半点意见。”衣笙淡淡地说,嘴角浮现温和的笑容。
鬼面嘟嚷了几句,一拍桌面。“不要乘机把话题带开,拍卖会近期就要开始了,飞鹰小组每天在身边跟前跟后的,我光要甩掉那些跟屁虫,就已经快抓狂了。”
“凭你的技术,他们并不构成你的威胁。”凯恩微笑著。
“问题是很烦啊!”鬼面怪叫著,他只习惯跟踪别人,可不习惯被跟踪。他眯起眼睛,狐疑地看著凯恩。“你该不会是被人跟上瘾了,所以干脆随身携带个女警吧?”
凯恩不置可否,泰然自若地扬眉。“不行吗?”他反问。
“不是不行。”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,一脸冰寒地插话。“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,这时候去招惹那名女警,不是好主意。”
凯恩看著进门的兄弟,保持著微笑。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我们得承认,警方飞鹰小组的能耐比预先估计的还要来得高,虽然不至于对我们构成威胁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?惹出事情的,不都是你吗?”衣笙语氧平淡,内容却一针见血。
凯恩假装没听见,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娶了她,警方势必不会再跟前跟后,也可以由我们来决定,该让她知道多少内情。”他轻松写意地摇了摇酒杯,眼底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。
“孟雪雁是飞鹰小组里唯一的女性成员,就她过往的纪录看来,绝对不好对付。”
衣笙站在落地窗边,语气仍是平静的。
一口乾掉杯中血红的葡萄酒,凯恩咧嘴一笑。“你们应该知道,新婚嘛,是需要去度蜜月的。”
“你打算将她带离台湾?”黑家老大蹙起了眉头。
“我得好好照顾我的新娘,可不能让她连蜜月期都得工作,是吧?”凯恩笑得可贼了。
三人互看一眼:心中各有思量,不再多话。
让凯恩带孟雪雁离开台湾,的确是最好的办法,既可以确保她不会坏事,又可以让警方在行动前有所顾忌。凯恩这招玩得高明,不但甩开警方的箝制,也躲开在台湾进行的任务。
接下来,他只需要专心对付那有著火焰般倔脾气的美丽女子。
透过晶茔剔透的酒杯,凯恩的黑眸中浮现了期待的光芒。
第五章
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?
脚踩在教堂红毯上时,雪雁不断思索著。林大队长捏著她的手,笑得活像是自家在嫁女儿,慎重地将身穿雪白婚纱的她,亲手交给才从拘留所释放的英俊恶魔。
婚礼并没有对外公开,教堂里的人不多,除了她那几个知悉内情的同事,“绝世”
的高层干部占了大半,似乎全都是来看热闹的,坐在最前头一言不发,嘴角都噙著诡异的芙容。
雪雁被引领著,走近尽头处那男人身旁,她脑中仍是混乱至极,甚至完全听不清神父在叨念著什么。
她究竟在这里做什么?
隔著婚纱望出去,世界是一片朦胧的白色。站在一旁的男人牵握著她的小手,她微微低头,瞥视两人相牵的手,脑海里的思绪杂乱无章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从小到大的影像片段,突然混乱地闪进脑海。
她穿著幼稚园小班制服,在马路上跌倒;小学三年级考第一名的兴奋;国中代表学校参加演讲比赛;父母去世的伤心难过……
在要嫁人的此刻,这些人生画面如跑马灯般匆匆闪道。她想起有人说过,死前的人,脑海中会闪过一生的剪影。
其实,她的心情,也跟赴刑场的犯人没什么两样。
“孟雪雁小姐?”有人尝试地叫唤。“孟雪雁小姐?孟雪雁小姐!”最后一句声调扬高。
听到呼唤的声音由小变大,她回过神,抬头看向神父,美丽的脸上一片茫然。
神父见她回神了,又重念了一次。“孟雪雁小姐,你愿意嫁给黑子骞先生为妻,无论生病或健康、贫穷或富有,直到白首吗?”
她呆滞了大约三秒,赫然发现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颂。脑海里那些画面,瞬间全跑得不见踪影,她像是被人抽掉了胸中所有空气,完全无法呼吸。
“孟雪雁小姐?”神父奇怪地看著她。
不行,她办不到!她怎么可能办得到?
她把头抬得更高,看著墙上的耶稣受难像。
“我又不是耶稣,没有那么伟大,哪有办法牺牲奉献那么多?”她自言自语,声量很小,还往旁看了一眼。更何况,还是要她奉献给一旁这个邪恶下流的男人?
雪雁到如今仍在怀疑,真的有这个必要,必须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吗?更重要的是,她真的要嫁给他吗?
一接触到这男人的眼睛,她心中就会莫名的不安,她受得了跟他相处许久吗?说不定一个按捺不住,案子没查成,她倒成了谋杀亲夫的凶手。
她的脸色发白,回头看向另一边的大队长,脑中又浮起逃婚的冲动。
“我办不到。”她小声地说道。
“小孟,算是我求你。”大队长看著她,笑容僵硬,眼中却透出惊慌。
“求我也没用,我真的办不到。”她无可奈何,一看到凯恩那张脸,她先前的决心就全都消失了。
“不,呃,你必须嫁给……嫁给……”大队长吓到结巴,只差没有当众跪下来,求她快些开金口答应。
“要嫁,你嫁!”雪雁低声说道,赌气的成分居多。其实她也不是心肠冷硬的人,看到大队长几乎快哭出来,她的心情更纷乱了。
他嫁?林大队长连连摇头,脸色青白。就算是他肯嫁,一个虎背熊腰、满脸胡渣的新娘,对方会想要吗?
见新娘子久没反应,后方来观礼的人传来吵杂的骚动。几个坐在前座,形迹奇诡的男女,缓慢地露出笑容,等著看好戏。
神父担心地俯身询问。“孟小姐,你还好吧?”这新娘的状况有些奇怪。
不好不好,她一点都不好!
雪雁抬头面对一脸狐疑的神父,她张开口想说话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说她临时反悔,想要离开了,这样行吗?
突然,被人牵握住的手一紧。她的心剧烈跳动,缓缓将视线移回到被人握住的手,那只黝黑宽厚的掌,握住她不放,看似亲昵的扶持,其实是牢不可破的箝制。
“放开!”她嘶声说道。
“不放。”凯恩打定主意要娶她,不让她临阵脱逃。“留下,否则我就找飞鹰小组算清先前的旧帐。”他的笑容看来像狼一样,危险而没有半分诚意。
“哪有什么旧帐?”雪雁防卫地问。
“你们冤枉了我这个善良市民,让我待了几天拘留所,这不算旧帐?”他挑起眉头。
“你还敢提这件事?一切明明都是你的诡计,现在你还拿这件事来威胁我就范?”
清澈的明眸里喷出高温怒火,先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。
林大队长眼看两人快吵起来了,也把由凑了过来,相当和事佬。“黑先生,那件事情是……”
凯恩举起手,打断林大队长的话。他有礼地微笑著,仿佛是个连红灯那不会乱闯的善良百姓。
“警方追缉凶手的严谨态度令人感到敬佩,虽然这次误抓了人,但我可以宽宏大量地予以谅解。”低下头,他看向雪雁。“再说,等雪雁成了我的妻子,大伙儿都是一家人,哪还用计较?”
宽宏大量?!谅解!?
雪雁一口气憋在胸口,差点喘不过来,这家伙竟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,她当初没一枪杀了他,以绝后患,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。
林大队长频频点头,当然听出凯恩的弦外之音,意思是,要是雪雁没嫁给他,这笔帐还是要算,而且可能还要变本加厉。
为了飞鹰小组的安危著想,林大队长不著痕迹地,努力把雪雁硬往凯恩身边推去。
“你这个王八蛋,敢威胁我?”雪雁被连推了几下,眼看已经跟凯恩靠得十分接近。
她仰起头,瞪视著他。
“我敢对你做的,可不只是威胁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嘴角那抹笑容带著暧昧。
雪雁咬牙切齿,狠很瞪著凯恩,却无计可施,要不是有人在一旁观礼,她发誓绝对会用双手掐死他。这男人这么可恶,她怎么能让他逍遥法外?她一定要亲手抓到他,一定要!
紧张的情绪,一点一滴的全部消失。他望著她,露出谜一般的笑容。
“雁雁,乖乖的。”他轻声说道,举起她的手,隔著丝绢手套在手背上印下一吻。
虽然隔著手套,雪雁还是可以感觉到,凯恩唇上传来的温热。她的视线一路从他的手,往上看向他强健的臂膀,宽阔的肩头,然后是他的脸,以及那双潭水般深邃的黑眸,而他的嘴角,还是漾著淡淡的微笑。
奇怪的是,一向让她讨厌的笑容,此刻看来却谯她莫名觉得安心。他先前的一番戏谑,到底是在玩弄她,还是用了另一种方法抚平她的紧张?
他的眼神,温柔得像是在看著此生最爱的女人,好像他真的好爱好爱她……
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,她想移开视线,却无法动弹,只能就这样抬头回望著凯恩。
神父皱了一下眉头,又问了一遍。“孟雪雁小姐,你愿意嫁给黑子骞先生为妻,无论生病或健康、贫穷或富有,直到白首吗?”
“我……”她张开了口,却迟迟没有下文,我了半天还是无法回笞。
凯恩挑起了眉,嘴角的浅笑加深,一脸挑衅。他掀动那好看的薄唇,以唇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——你怕我?
战帖直接扔在她脸上了,她全身僵住,所有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,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焰,所有的理智全都出外度假去了。怕他?笑话!
雪雁想也没想,咬牙切齿地扬起头。不论如何,她可不愿意被他看扁了。
“我愿意!”她冲动地回答。
话才一说出口,雪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她刚刚说了什么?
宾果!将军!她中计了,这个王八羔子设计她!
该死,她竟蠢到中了他的激将法!
奸计得逞后,凯恩的笑容变得狡猾,眯起黑眸注视著她。幸好,他很了解她。
当神父宣布,凯恩可以吻她时,她全身僵硬冰冷,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。
凯恩半点也不介意,只是在她唇上浅浅一啄,知道她仍处于震惊状态,没有继续刺激她。要点燃她的热情,将来有得是机会,这小女人如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。
他蜻蜓点水似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,没有多加留恋那柔嫩的红唇,强健的手臂揽著她的腰,优雅地走出教堂。
当众人朝著他们洒著米粒跟鲜花,高声祝贺时,雪雁全身颤抖著,小脸苍白如纸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开小嘴,试图说话。
“我的妻子,怎么了?”他笑得格外开心,低头看著她。在别人眼中看来,全然是一副深情模样。
妻子?!
雪雁只是缓慢地摇著头,呆滞地看著他那张俊脸,无法说话,为什么他那张笑脸,看来有点像是肚子很饿很饿的恶狼,而她,正巧就是即将被他吞下肚的丰盛大餐……
不,不要,她后悔了,她不要嫁给这个邪恶的家伙,绝对不要!
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就算是穿著这身绊手绊脚的新娘礼服,也决定当场上演新娘脱逃记。
只是,凯恩早就料定她会有这一手。他揽住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提,轻而易举地就把娇小的她扛上肩头。
在众人的欢呼声及口哨声中,雪雁含著眼泪被扛进了轿车。
一觉醒来,雪雁发现,自己正身处在一栋古堡里。
她躺回那张柔软的大床上,然后闭上眼,继续睡觉。等到三十分钟过后,她睁眼还是见到同样的情景时,她才确定一件事。
她不是在作梦。
眼前所见的东西都是真实的,而且很不幸的,那桩荒谬不已的婚姻,显然也是货真价实的。向来空汤汤的无名指,如今硬是多出一枚刺眼的结婚钻戒。
她想也不想,马上把戒指拔下来,用力放到化妆台上。好在那颗灿烂的钻石硬得很,才没被她粗鲁的动作砸碎。
瞪著那闪闪发亮的戒指,她蹙紧眉头看了三秒,又将那钻戒给拿起来,丢到抽屉里,之后关上抽屉,眼不见为净。
要她戴著他的标记,当他的所有物?休想!
她轻哼一声,转身走进浴室,一走进门,却被里头一位身穿白色晨褛的女子给吓了一跳。
“啊,对不起,我……”道歉的话只说到一半就顿住了,她这才发现,那窈窕的身影只是一面落地镜里的倒影,镜中的女人就是她自己。
天啊,这衣服好透明!
她光是皱眉,忍不住走上前打量著,粉颊蓦地火红起来。
因为工作上的关系,她对服装的挑选总是实用性大于观赏性,不是穿著死板的制服,就是偏向男性化的装扮。从来不知道,换上这种衣服后,自己看起来竟是如此性感诱人。
不过,这衣服谁帮她换的?
这疑问闪过脑海,瞬间将她脸上羞怯的红晕打散,俏脸缓慢由红变白。
一想到凯恩贼笑著剥她衣服的嘴脸,鸡皮疙痞就哔哔啵啵的,从她的手臂上冒了出来。
环顾四周奢华的欧式家具,她猛然想起,自己似乎不应该在这里才对。她只记得自己一边挣扎,一边被凯恩塞进豪华的轿车中,她坐在车上,咬紧牙关,躲在离他最远的角落,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。她睡著了吗?
这太诡异了,她神经绷得那么紧,怎么可能会在车上睡著?
雪雁皱著眉头走出浴室,来到窗户边,努力回想昏睡前最后的记忆,想判断到底是被他带到哪个鬼地方。
才走到窗边,她就让眼前的景致给吸引住了。有一瞬间,她完全无法思考,只能屏住呼吸,望著窗前延伸出去的风景。
天上浮著几缕云丝,碧绿色的湖泊反映著天上的白云,以及巍峨古堡的倒影,湖的对岸是整片绿色的森林,左岸竟然还有个小小的码头,码头边停靠著一艘典雅的小舟,而且……
她是眼花了吗?
雪雁先是瞪大眼睛,为了要看个清楚,又眯起了眼。她的双手撑在窗台上,整个身子几乎掉出窗外去。
天啊,她没看错,那几只在湖畔的黑影,真的是——腰土猛地一紧,传来巨大的压力,有人从后方将她抱了起来,强大的箝制力量差点让她没办法呼吸。
“哇!”她整个身子腾空,惊慌地叫了一声,反射性地攀住最近的东西。
那“东西”很高大,有著宽阔的肩膀、有力的双臂,还有一双正在瞪著她的深邃黑眸。
“你做什么啊!”她惊魂未定地瞪著他,两手攀住的,刚好就是他的脖子。
凯恩皱著眉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这句话该是我问的。”他的黑眸显得阴鸷,少了平日的慵懒,此刻的他看来有些吓人。“这地方少说有五、六层高,要是不小心掉下去,可没人救得了你。”他冷声说道。
看见雪雁靠在窗台边,一副要跳下去的模样,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。这个小女人,像是随时都会惹出状况似的。
“我只是在看东西。”她摆脸色给他看,颐指气使地命令他。“放我下来。”
“是吗?不是要‘跳楼逃生’?”她想要跳楼来逃离他?
“才不是。”她没有多想,迅速否认。
凯恩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她,原本僵硬的脸色,也逐渐和缓。原来,她不是要逃离他。她的回答,意外地让他心中的情绪放松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不著痕迹地转移话题。
她指著远处在湖面上,那群姿态优雅的鸟,好奇地发问。“那真的是黑天鹅吗?”
“是黑天鹅。你没看过?”凯恩的唇角微微扬起,抱著她走到床边。
“看过,不过都是在电视上,没看过这样活生生的。”她有些恋恋不舍,伸长了脖子,看著窗外湖中的那些黑天鹅。
“是野生的吗?”她想拐一只回家养。
“不,它们是我的。”凯恩将她放到床上,意有所指地直视著她的双眼,俯下高大的身躯,那健硕的男性身躯,带给她无限的压迫感。
“这里的一切,都是我的。”也括她。他用眼神无言地告诉她。
雪雁倏地蹙起眉头,直觉地开口反驳,却又在瞬间忍了下来。没有必要一开始就跟他针锋相对,她有任务在身,无论如何都要忍住。
连篇的咒骂在嘴里滚了一遍,好不容易才吞回肚子里。
忍住,忍住,千万忍住。
只是,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,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,本能地想找武器来防身,说不定在他兽性大发的时候,能够挡上一阵子。小手偷偷摸摸地往大腿内侧摸去,这才发现,从不离身的怆枝,如今全都不翼而飞了。
“我的枪呢?”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已经差人送还给警方了。”他淡淡地回答,气定神闲地看著她。
在帮她换下婚纱时,才发现她竟连在婚礼上都还贴身带著枪。而且还不只一把。这女人是打算在新婚夜,就在床上将他“就地正法”吗?
“那是我的东西,你怎么可以未经我的同意就拿走?”她杏眼圆瞪地质问,俏脸因为怒气而扭曲。
“你在婚礼上用不到。”凯恩简单扼要地说,微笑逐渐变得暧昧。“再说,大腿内侧系著一把枪,你不觉得难受吗?”黝黑粗糙的大掌,顺势摸到她柔嫩如丝的大腿内侧,他可不希望这么细致的肌肤,被枪给磨伤了。
雪雁抬起修长玉腿,狠狠地一踹,把那双不规矩的手踹开。
“不觉得。”她气冲冲地说著,挑衅地瞪著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用不到?再者,就算我用不到,那也不关你的事,我就是喜欢带把枪在身上,如何?”先前告诉自己要冷静的话,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“是吗?”他倾身向前,两手撑在她身侧,将她整个人囚在床上。
那张俊脸上还是带著慵懒的笑容,但那双冰冷且坚决的黑眸,却暗示著与笑容哉然不同的情绪。
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,雪雁心中一凛,敏感地发现他情绪的转变。那锐利的黑眸,让她觉得,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住的小动物,原本猖狂的气焰被背脊上窜起的寒意浇熄了。她本能地察觉到,情况有些不对劲,眼前的他,跟她先前所见到的不同。
凯恩贴得更近,音量极轻,却十分清晰,一字一句都灌进她耳里。
“但是,我不喜欢你带著枪。”灼热的呼吸,吹拂她的耳畔,某种异样的酥麻,让她禁不住轻轻颤抖。
他的笑容没有改变,她却被那双黑眸震慑住,僵硬地躺在大床上,只能无助地仰望著他,完全动弹不得。
这是相识以来,她头一次清晰而深刻地体认到,这男人并非一个简单的角色。
也许,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,这男人不是她可以应付的……
凯恩靠得实在太近,宽阔结实的胸膛,几乎就要压上她胸前的丰盈,她忍不住退开一点点,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凯恩没有继续逼近,黑眸却仍盯著她,像危险的猫科动物般,对她虎视眈眈。
他不言不语,甚至还带著微笑,但那双黑眸,就已经够让人胆寒的了。这男人不是狡狯的黑狼,而是一只笑面虎,平日笑容满面,一等他兽性大发,露出真面目时,她说不定会被啃得干干净净,连骨头都不剩。
为求暂时保命,她努力地运转脑子,想转移眼前诡异的气氛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雪雁低垂眼睫,避开灼人的注视。这样示弱很丢脸,但识时务者为俊杰,她可不想当虎爪下的食物。
他笑意加深,端详著她。那张美丽的小脸,早已泄漏了她的思绪。
“英国。”凯恩眼中闪著有趣的光芒。
“英国?”雪雁惊讶地瞪大眼睛,红唇因为错愕而微微张著。“怎么可能?不是在台湾吗?我们为什么会在这……”
“亲爱的,记得香槟吗?”凯恩捉醒著,嘴上带著坏坏的笑。
香槟?雪雁眯起眼睛,想起车上的那瓶香槟,当时这家伙坚持要她喝,说是可以放松神经。
喝下香槟之后的记忆,是一片空白。
“你在香槟里下药!”雪雁脸色倏地沈了下来,心中瞬间燃起燎原怒火。
“嗯哼。”凯恩扬起浓眉,彻底坦白。
这不要脸的男人承认得这么干脆,她反而有点无法反应,只能抿著唇瞪著他。
“为什么?”她眯起眼睛问。
凯恩微笑著,一脸无辜。“我只是要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惊喜?在香槟里下迷药迷昏我,然后绑架到国外来,你称这个叫做惊喜?”她的声音高了八度。这是绑架!“她叫嚷著。
“不不不,这不叫绑架。”他将俊脸凑向前,仍是一脸笑容。“忘了吗?你已经嫁给我了,我只是带老婆出国度蜜月,这不犯法的。”
“用不著麻烦了,我不需要度蜜用,我们马上回台湾。”真不敢相信,竟然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!她懒得跟他闲嗑牙,翻下了床,跳离他的掌握。
凯恩高大健硕的身躯一翻,在床上优雅地侧躺。他一只手撑著下颚,模样俊帅危险,如欧洲的海盗。视线始终追随著她,黑眸中透出一抹欣赏。
身穿晨缕的她,显露出窈窕的娇躯。柔软浑圆的丰盈、纤细的腰、修长的玉腿,以及两腿间诱人的阴影,都足以令男人神魂颠倒。
更难得的,是他这坏脾氧的小妻子,即使穿得如此凉快,看来仍英气十足,美丽极了。
“但是我需要度蜜月。”凯恩微笑著。
雪雁额上冒出青筋,捏拳的手握了又松、松了又握,有股想踹他的冲动。
不行不行,忍住忍住!
别气,现在最重要的是和他和平共处,在拍卖会前尽快将他给弄回台湾去,抓住他的把柄,然后把这个千刀万剐的厚脸皮家伙扔进牢里。
她深吸两口气,平息胸中的怒气。
“那么,你需要度多久的蜜月?”她尽量和善地问,在心中用粗话问候遍他的祖宗十八代。
他一手撑著下颚,一手轻敲著柔软的床,薄唇又露出慵懒的笑容。
“那就要看你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你在蜜月期间配合点,让我有度蜜月的气氛,等我觉得满意,我们自然就可以回台湾。”他一脸轻松写意,慵懒地侧躺,眯著黑眸在床上瞧她。
意思就是说,什么时候回台湾,全都要由他来决定。
这霸道该死的王八蛋,她一定要踹死他!
孟雪雁咬紧牙根,发现自己不知河时,已经冲回床边,修长的玉腿也做好预备动作,准备朝他那张俊脸踹下去时,理智瞬间回到脑中,她立刻紧急煞车。
不行,要忍住!
这男人虽然很欠踹,但要是这一脚踹下去,踹得他发火,她可就前功尽弃了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,她有“大谋”要做,受这一点气不算什么。纵使他是个杀人嫌疑犯,是个她最厌恶的犯罪者,还是个厚颜无耻的家伙,但这些都是小事,她可以忍住,一定可以忍住。
对,深呼吸、深呼吸。吸气、吐气,吸气、吐气……
见她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想也知道她气炸了,凯恩的薄唇往上勾,却在看见她做深呼吸时,笑容蓦地僵住。
该死!他不知道,她穿这件晨缕做深呼吸时,会有这么惊人的视觉效果。
凯恩眼中的眸光转浓,盯著她的视线,由戏谑转为热切的欲望。她站得那么近,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,那柔软的娇躯仿佛唾手可得。无法否认的,他想要她,而且这欲望来势汹汹,挡都挡不住。
“怎样,考虑清楚了吗?”他的声音因欲望而变得沙哑低沉。
灼热的视线扫过全身,雪雁只觉得双峰一阵麻痒,仿佛在回应他的注目。她的身体变得酥软且敏感,蓓蕾在晨褛的细致布料下,悄悄挺立。
深呼吸并没有让她好过些,反而是他那带著欲望的眼神,让她不知所措。她慢慢皱起眉头,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而他那炙热的眼神,正在发出超级明显的提示……
而后,她的脸色刷地变白,身子晃了晃,因为巨大的慌乱而颤抖著。
直到现在,她才猛然想起当初答应嫁给他时,从头到尾忽略了一件事——她竟然忘记,结婚,是需要洞房的!
第六章
“你在看什么?”雪雁冷冷地问道,尽量克制,不让情绪上的慌乱,影响到口气。
要是让他察觉到,她也因为他的眼光而紧张,她的麻烦肯定更大。
只是天不从人愿,薄薄的晨缕什么都遮不住,那可爱的嫣红雨点,抵著布料,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而他大胆的视线,就是逗留在那儿,厚颜无耻地欣赏著,丝毫没有转开的意思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,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?”凯恩微微一笑,视线上移到她因为尴尬与气愤而红润的俏脸。
尴尬的气氛,让雪雁失去跟他斗嘴的能力,他那灼然的目光,带给她太多压力。她下愈识感到畏惧,往后退了一步,妄想要悄悄离开。
只是她才一动,他的身影就陡地扑了过来,还来不及踏出几步,他就已经挡在她面前了。
“想去哪儿?”凯恩闪电般攫住她的手腕,才轻轻一扯,就将她拉到了床上。
“放开我!”雪雁匆忙说道,心跳差点要停止。
他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,高大健硕的男性身躯压了过来,紧紧地将她压住,结实的胸膛压住她胸前的丰盈,甚至还放肆的摩擦,逗弄顶峰的蓓蕾。
“想不战而逃吗?”凯恩问道,以指尖绕著她散乱的长发,黑眸里浮现戏谑的光芒。
“我哪有要逃?”雪雁回问一句,语气却比先前来得软弱,这件晨缕实在太薄了,她那敏感的肌肤才一接触到他,便清楚感觉到那颀长的身躯及强健的体魄。
雪雁全身窜过一阵轻颤,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,从来自信满满的眼神,此刻有如小鹿般带著惊慌和不安。她仰望著他,有著落入陷阱的错觉。
虽然脾气倔得很,行事作风十分豪爽,但在男女情欲方面,她无疑是个生手。一遇上他那双满含情欲的眼,她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了。
她知道凯恩想要她,这让她手足无措。更让她困扰的,是她心里非但没有厌恶,反而浮现了娇羞的忐忑,视线不敢与他接触,心儿怦怦地跳。这代表什么?难道她也想要他?想要这个可恶到极点的男人?
“你想离开我身边,这不就是想逃吗?”他低下头去,用唇摩擦著她的额头,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柔嫩的肌肤上。
“我只是不想跟你待在同一个房间里。”雪雁偏过头去,不让他亲吻。但是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的唇,直接落在她敏感的耳朵上。
热烫的唇舌舔过耳朵,造成波浪般的欢愉,她的身体无法克制,激起剧烈的颤抖,忠实地给予他反应,红唇间忍不住逸出一声难耐的低吟。
“雁雁,你的身体很诚实。”他轻笑一声,热热的舌滑入她的耳中,舔弄翻搅,甚至还含住她小巧的耳垂。
“诚实个头啦!”那声低吟,反倒让她清醒过来。
天啊!她是怎么了?怎么会发出那么诱人的声音?仿佛……仿佛……仿佛她很享受他的轻薄,甚至还期待他继续做下去似的。
雪雁咬紧牙根,发现跟凯恩共处一室,是太过危险的事情。好女不吃眼前亏,她决定先撤兵再说。
一个曲脚侧踢,她迅速而凶狠地往他要害踹去。
凯恩的动作极快,高大的身躯轻轻一晃,已经闪过致命的攻击。“小心点,你这是想毁掉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吗?”他刚刚要是闪得慢一些,这会儿大概已经痛不欲生地倒在床上了。
雪雁甩都不甩他,一个挺身就跳下床去,打算尽快离开。
“胆小鬼!”
背后传来的低沉男声,让她碰触到门把的手顿住,呈现奔跑姿势的娇躯也冻住。
“你说谁是胆小鬼?”她慢慢转过身来,清澈的眸子眯了起来。
“谁要逃走,我就说谁是胆小鬼。”凯恩侧躺在床上,气定神闲地看著她。用硬来的太杀风景,也有违他的原则,他决定绕个圈子,用拐的,看看能不能如愿以偿。
呃,都已经跑到门口,这时候要辩解不是逃走就有些牵强了。她决定把目标放在其他地方。“我才不是胆小鬼!”她咬牙切齿地说道,这辈子最痛恨别人这么说她。
“那你为何夹著尾巴逃走?”凯恩把双手放置在脑后,躺在软软的大床上,看著她微笑。“你是想到,嫁给我后,有些义务必须履行,而你偏偏又胆小如鼠,所以才想临阵脱逃。”
“我才不是临阵脱逃,我是不想跟你这讨人厌的家伙躺在那张床上。”看他的神情也知道,跟他一块斯混在床上,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。
“你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,”凯恩淡淡地说道,黑眸盯著她。
“我不敢?!”她顿时杏眼圆睁。
他故意要激怒她,薄唇用最缓慢的速度,清晰地重复了一遍。“对!你、不、敢。”
轰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束西突然在脑子里炸开了,雪雁猛地冲回床上,用力地扑向凯恩。当他往后倒下时,她娇小的身子也毫不客气,用力坐上他的小腹,挤出他身体里的空气。
她完全被激怒,气得昏头了,没有发现,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煽情。
“我这辈子还没有什么事是不敢的。”她最恨别人把她看扁了!
“别恼羞成怒,我只是说出实情罢了,你怕我,不敢跟我做爱,不是吗?”凯恩把话说得十分明白,存心挑衅,嘴角还有意无意地扯开一抹微笑。“别懊恼,小雁雁,我可以原谅你的懦弱。”他还伸手摸摸她的头。
雪雁气得张口就咬,差点咬掉他手上一块肉。她被他的一番贬低言词,气得七窍生烟,眼前升起一阵红雾。
“谁说我不敢?!”她怒吼道,抓住他胸前的衣领,刷地用力扯开,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,顿时间扣子飞得到处都是。
被剥开上衣的凯恩没有动作,只是挑起浓眉,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雁雁,可别勉强,你要是怕,只要说一声,我就可以放过你。”他语气平淡,稍稍垂下眼,遮掩眼中的笑意。
看来他押对宝了,这小女人实在有趣得紧,只要稍稍撩拨,就会有最激烈的反应。
他不禁要猜想,她在欢爱时,会是如何回应他……只是稍微幻想她在欢爱中的模样,他的欲望就有著难耐的疼痛。
凯恩小心地挪动身躯,不让她太早发觉他的生理反应。要是让她发现,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冷静,她肯定会发现事有蹊跷。
“怕?我会怕?”雪雁冷笑一声,双眼喷著怒火。“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怕谁!”
为了顾全尊严,她完全豁出去了。
“雁雁,不要逞强,不敢的话只要说一声就……”
咻的一声,她抽掉他腰上的皮带。
“你再说一次。”雪雁眯起眼睛。
他说、他说,他一定说!
凯恩压抑心中的窃喜,控制著脸上的表情,张开薄唇,打算再重复一次。
只是他才一张口,雪雁喷人的眸子就已经逼近过来,红唇霸道地压上他的唇,堵住他的话。他没有丝毫反抗,热烈欢迎她有些笨拙的“蹂躏”,甚至在她用力扯开他的裤头时,提供一些些的帮助。
凯恩在心中感谢天上诸神,更感谢爹娘,给他生了这么个灵活的脑袋。
至于气昏头的雪雁,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黑眸里那抹狡诈的诡笑。
这个臭男人,竟然说她不敢?这档子事有什么了不起?虽然她没有实战经验,但是没吃过猪肉,总看过猪走路,如今战帖都揖到脸上来了,她哪有不接的道理?
好,那她就“敢”给他看看!
金黄阳光穿透苍郁林叶,将一地青草映得更加翠绿,森林的边缘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堡。
古堡灰色的石墙上,没有任何装饰,不像童话中光鲜亮丽的城堡。在这栋建筑物建造的年代里,防御功能重于美观。
清晨的阳光洒入古堡内,仆人们开始走动。一个女仆端著早餐,放置在主卧室前,没有多加打扰,主动退开。仆人们都很识时务,不当新婚夫妻的电灯泡。
“雁雁,该起床了,还贪睡?”轻快的男声响起,伴随而来的,是赏在她圆臀上的一记轻拍。
那记轻拍,只让雪雁拉起丝质被单,赤裸的柔软娇躯用被单包得紧紧的,更往大床里沈去。
“少来烦我。”她嘀咕著,哎著下唇。她早就醒了,却不想面对他。
“你昨晚可是很欢迎我‘烦’著你啊!”
雪雁给他的回应,是一记飞枕。这教人又气又恼的男人,总让她不禁红了脸。
她中计了!她完全能够确定这一点。
几天前她在凯恩的激将法下,竟然上演恶羊扑虎,主动剥光他的衣服,在他健硕的身躯上又吻又摸。为了表现出她的勇敢,就连身上那件晨缕,都是她自己脱掉的。
她至今仍记得,当她褪下晨缕时,凯恩眼中的光芒,热得可以把任何东西都融化。
她笨拙地袭击著他,而他则任由她肆虐。很快的,他不再静止不动,那双黝黑的大掌也爬上她赤裸的娇躯,灵活的舌纠缠著她,甚至舔遍她全身的肌肤。他们摸索著对方的身体,带著同样的好奇与专注,甚至忘记,这场欢爱原本是一场胜负之争。
而当凯恩接掌了全局后,雪雁就只有躺在他身下喘息的分,只能任他摆布,发出诱人的娇喘吟哦……
然后,这样的热烈欢爱,重复了一次又一次。
真不敢相信,才短短几天,自己就彻底沈沦,竟迷恋上他的肉体。该死的!她是堂堂飞鹰小组的成员,怎么可以屈服于他的“淫威”之下呢?
她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,但思绪和视线还是不受控制,总时常停留在他身上。她也试图去找寻,关于“绝世”的内幕资料,但是这几天来,她的活动范围实在有限得很。
这几天来,他们几乎是一直待在床上的。她实在是……唉,身不由己啊!
黑夜白天交替著,凯恩始终缠著她不放,不让她离开视线。她很“勉强”地跟他斯混在一起,不断自我催眠,告诉自己,这只是让他松懈,用以取得他信任的方法。
但实际上,她心中清楚,这只是藉口。其实,她也享受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。
这男人像吗啡、像鸦片,既迷人又危险。而且,让人上瘾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凯恩见她躲了起来,索性也跟她一起窝回被窝里。赤裸强健的黝黑身躯,缠抱著她雪白的娇躯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雪雁偏过头去,却又被他转了回来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,所想的一切怎么会不关我的事?”凯恩翻过身,把她娇小的身子抱在裸胸上,以手指梳过她的头发。
虽然已经习惯他的裸体,但是一与他的肌肤接触,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这几天几夜的疯狂记忆,又回到脑子里。炙热的温度,有力的心跳,以及他近乎贪得无厌的情欲……
雪雁的粉脸又红了。“你帮不上忙的。”她克制著心中的骚动,趴在他胸口。
“这可不一定。”凯恩端起她的下颚,对著她露出迷人微笑。“说说看,你有没有非常想要、却得不到的东西?”低下头,他亲吻著她赤裸的香肩。
“问这做什么?你要弄来给我吗?”肩上的酥痒,让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。
“如果是呢?”他将她反转过来,将娇小的她轻压在柔软的床上,吻著她敏感的颈背。“我想送你一样新婚礼物,只要你说得出来,无论是英国女皇的皇冠,或是罗浮宫的艺术品,我都能弄来。”
“不要夸口。”她实事求是,听不进这类天方夜谭。
“不信?要不,我们打个赌。”凯恩的唇,一路吻下她光裸平滑的背。
为了阻止他继续吻下去,更为了避免擦枪走火的状况,雪雁迅速地翻过身,拿起枕头挡在身前。
“真的说到做到?”她努力想转移他的注意力,不让他的唇舌继续肆虐。
“嗯哼。”凯恩一脸自信满满。
他那踌躇满志的样子,看来著实让人讨厌。她忍不住,想灭灭他的威风。
“那,”雪雁偏头想了想,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。“我要‘蒙娜丽莎的微笑’。”
她微笑著,等著凯恩举白旗投降,存心让他难看。
虽然“绝世”集团神通广大,但开出这种条件,他大概也没辙吧?
凯恩却仍旧神色自若,连眼睛也不眨一下。
“没问题。”他微笑著。
“没问题?”怕他拿赝品来打发她,她又说了一句。“我要真品喔!达文西画的那幅。”她强调。
“当然。”他嘴角还是噙著自信的微笑。
雪雁眯起眼睛看著他,才不信他办得到。那幅世界名画藏在罗浮宫里,保全设施精良,他要是真的以身试法,动用“绝世”的管道去盗画,肯定会被逮著。到时候,说不定连“绝世”集团的底都被人掀出来。
心思在脑海里兜了两圈,她藏住窃笑。
“那你要赌什么?”她可是有十成十的把握,肯定自己赢定了。
凯恩双手抱胸,盘腿坐了起来,三秒后才对她露出贼笑。
“不然这样好了,我要是把画弄来了,你陪我在床上待三天,我要是没将画弄到手,我陪你在床上待三天。”这买卖不论怎么算,他都不亏本。
这个色狼!
雪雁蓦地脸红,朝他那张讨人厌的惨脸摔出一记枕头。
凯恩没闪开,被那枕头打个正著。他歪躺在床上,抚著胸口大叫。
“你……你好狠的心,竟然谋杀亲夫……”另一只枕头飞来,打断他的胡说八道。
凯恩这次身形倒是挺快,一个闪身,就窜了过来,恶虎扑羊似地扑到她身上,高大的身躯压著她,两人之间没有半丝缝隙。
雪雁的呼吸停滞,清楚地察觉到,他的欲望变得巨大灼烫,抵在她柔软的小腹上,充满了威胁性,而他的眸光转浓,炙热得让人不敢逼视。先前的所有经验,让她完全猜得出,他正在想什么。
“既然我要死了,就请你成全我最后一个愿望。”他徐缓地说道,连声音都因欲望而低沉。粗糙的掌滑上她细致的娇躯,带来强烈的快感。
红唇张开,逸出轻轻的喘息。雪雁勉强压抑涌到舌尖的诱人轻吟,呼吸却不受控制,愈来愈急促。
“什么愿望?”她勉强问道,克制著不被他诱惑。
只是,他的手法太高明,她实在不是他的对手。轻柔的爱抚,以及流连在肌肤上的细细啄吻,勾起太多欢愉,很快地就让她兵败如山倒。
“你说呢?”他没有明说,有力的腰却往下一沈,灼热如烙铁的欲望,抵住她无遮无掩的柔嫩花瓣。
言雁羞红了脸,偏开了头。“下流……”她低声骂著,声音却逐渐转为娇喘。
“你不喜欢吗?”凯恩靠在她的耳边低语,以欲望的前端揩取温润的春潮,而后缓慢地分开她的花瓣。
雪雁紧闭上眼睛,却能感觉到,在做著这么亲昵的动作时,他的目光始终注视著她,不放过她任何表情。
花瓣被分开,灼热巨大的欲望顶开窄小的花径,挺了进来,带来热烫与充实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他身躯的一部分,深深地嵌入她的体内,被她紧紧包裹住……
“会疼吗?”凯恩低声问道,克制著没有移动。
这句话,让她的心头暖暖的。自从他们的初次,他在穿透那层薄膜时弄疼她,他一面轻声道歉,舔去她粉颊上的泪水。而后每一次欢爱,他总会询问,深怕再弄疼她。
这样的举止,让她觉得,自己像是真的被他所宠所爱。
“不会。”雪雁摇摇头,仍是紧闭著眼睛,稍微挺起纤腰,适应著他的巨大坚挺。
虽然不会疼痛,但是他每次进入她时,所造成的感觉仍旧是惊心动魄的。
得到她的回答后,凯恩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吼,腰间一沈,贯穿了她柔嫩的花径,展开有力的律动,寻求两人一致的欢愉极致……
窗外,仍是虫鸣鸟叫,床上的这一对,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踏出房门了。
第三天,电视播出新闻,报导世界级的名画从罗浮宫中不翼而飞。
雪雁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,丢下口中咬到一半的可颂面包,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一旁的仆人闪得快,手中的咖啡壶才没被撞飞。
“那家伙人在哪里?”她急问道。
“主人在大厅。”仆人当然知道她口中的“那家伙”是谁,恭敬地回答。
她匆匆跑下楼,打算亲自质问凯恩,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。那只是她的一句戏言,难道他真的让人去偷画了?
才跑到大厅,雪雁整个人愣住了。
原本挂著织毯的四面墙上,如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“蒙娜丽莎的微笑”,从油画到版画,从点画到铅笔素描,写实派、印象派、现代派、野兽派,无所不包。
从古到今,各个名画家所仿画的“蒙娜丽莎的微笑”,如今全部聚集一堂,而那幅达文西画的本尊,就被立在大厅的正中央。
他不只弄来达文西的那幅画,甚至连名家模仿的画作,也全部弄来了。而如此艰巨的工作,竟然只花费了三天的时间。
“我的夫人,你的结婚礼物。”凯恩站在那幅画旁,笑得慵懒迷人,上前牵住她的手。
“老天!你真的弄来了?”她无法置信,瞪著那幅画。
“当然,你要的东西,我一定为你拿到手。”凯恩将她揽在身前,亲吻她敏感的后颈,陪她观赏那幅绝世名画。
这幅画虽然不美,不过可以确定,它很贵很贵。
虽然知道不应该,雪雁仍不由自主地觉得感动。她震慑于画中女人的幸福微笑,忍不住多看了两分钟。只是,当他的那双大手又开始不规矩时,她连忙板起脸。
“我只是随口说说,又没要你真的弄来。”她试著忽略,那热烫的唇舌,在她身上所造成的效果。
她实在不明白,凯恩为什么要如此讨好她?他如此用心,仿佛在追求她似的。
这个男人总是带著谜样微笑,做著许多浪漫的行为,在铺了玫瑰花瓣的大床上与她欢爱;在月光下带她到湖上小舟野餐;甚至是她信口胡说的东西,他都神通广大地弄来……
心中情绪愈来愈复杂,有时候,连她都无法分析,自己对他到底有什么感觉。
“是吗?我以为你是说真的。”他微笑著,一只大手不知何时溜进了她上衣中,爱怃著她柔软的蓓蕾,诱哄它们为他绽放。
“我要你把这些画全送回去。”雪雁开始悄悄喘息,却仍咬著唇,坚持地道。
“何不干脆就收下?这可是我送你的礼物。”凯恩缓慢地推开她的衣服,逐渐暴露出的雪白肌肤,让他眼睛一亮。该死,为什么她穿得这么多?
“不,不行,我是……我是警……”雪雁因为他不安分的大手而倒抽一口气,忍不住昂首轻喘。
她察觉到,那灼热的男性隔著布料,已在她身后挺立,摩擦著她柔软的粉臀,令她两腿不由得发软。
他轻咬著她的耳垂,将她更压向自己,欲望陷入她的粉臀间。他在她耳边斯磨舔吻,品尝著她的颤抖,假装没听懂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是说……嗯……呃!”凯恩的手爱抚著她的大腿内侧,溜进她的底裤内,捏弄著已经濡湿的花核。
雪雁发出一声惊呼,剧烈地颤抖著。她努力想拉回神智,身子却愈来愈软。
“别这样……”她低语著,已经面色跎红。
“怎么样?”他的气息也逐渐浓浊,声音更加沙哑,灵活的指抚著她腿间最潮湿柔软的一处,然后稍稍探入一指,感受那儿的紧窒湿软。
“你……嗯,呃……”她在他灵巧的挑弄下,只能慵懒地躺入他怀中,几乎化成一摊水。“你必须把它还……还回去……”
“除非你先履行赌约。”他的唇上勾出一抹邪恶的笑容。
“不要在这里,会有人的。”雪雁可不像他这么厚脸皮,怕被来打扫的仆人给看见,她虽然已经被他逗弄得双腿发软,却还是坚持要回房。
比较重要的一点,是她实在没办法在世界名画前,做……做……做那件事……
凯恩低声嘀咕了几句,拦腰将她抱起,却是往不远处的衣帽间走去。
“房间太远了。”他简单地说。
“这里的门没有锁。”她惊慌地说道,双颊因欲望而泛著娇艳的嫣红。
“放心,你会挡住,别人进不来。”凯恩的笑意更深。
“我?”她杏眼圆睁,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下一瞬间,他已经将衣帽间的门关了起来,将她娇小的身子抵在门上,低头又吻了过来。
她瞬间明白,脸色更红,连忙挣扎著。一双举起的小手,却又被他箝制住。“凯恩,这不行的,这……”虽然这几天来,他们已经缠绵过这么多次,但这仍旧太放浪形骸了,她想都不敢想。
难道就在衣帽间里,站著就要……
“我等不及了。”凯恩轻笑著,吻住她抗议的小嘴,以灵巧的手法撩起她的长裙。
“雁雁,咬住,不然我看不见。”他用最低沉醇厚的声音哄著她。
雪雁羞得脸颊通红,张口咬住布斗,偏过头去不看他。咬在口中的柔软布料,刚好能堵住她因强烈快感,而逸出口中的娇吟。
咬住裙角、露出修长双腿及丝质底裤的她,看来诱人到极点。
“雁雁,你好美。”凯恩的黑眸盯著她,双手在她半开的衣衫内游走,捧握住柔软的丰盈,指尖逗弄著蓓蕾,等待它们傲然挺立后,才低下头去舔吻吸吮。
世界在旋转,她沈溺在他营造的魔法里,忘记身在何处。
凯恩扯掉她的丝质底裤,然后解开裤头,释放昂然灼热的欲望。
“不可以在这里,我没有办法……”雪雁低低呻吟一声,是因为羞窘,也是因为困扰。这里又没有床,只有地毯,难道他要她躺在地上,还是要像是先前他教过她的,要她坐在他的身上?
“雁雁,你可以的。”凯恩露出微笑,伸手抬起她纤细的腰。“靠到我身上来,用腿环著我的腰,对,就是这样,坐到我的上面来。”他一步步指示著,以指尖拨弄著她柔嫩的花瓣。
雪雁的心跳得好快,扶著他结实的肩头,只感觉到芳泽间春潮泛涌。
他强健的双臂握著她的腿,让她环在他腰上,她轻喘著,媚眼如丝,咬紧了口中的裙子。
凯恩双目灼热得像火焰,他以双手捧著她的粉臀,腰间一个有力的推挺,就在衣帽间占有了她……
第七章
巨大的电脑萤幕中,一名男子没好气的嚷叫。
“你开我玩笑啊?我辛辛苦苦将那些画给弄来,你现在反倒要我把画放回原处?”
“就算我欠你一次。”凯恩靠在皮椅上,正和“神偷”以视讯系统越洋连线。“这人情可欠得大了。”神偷嘀咕著,跟他计较起来。
凯恩笑了一笑,以食指敲敲椅背。“女人都喜欢些什么?”他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神偷呆了一下。
“一般女人收到什么样的礼物,才会觉得高兴?”
“当然就是花,或钻石珠宝等等……”说到一半,神偷突然停了下来,皱起眉头。
“等等!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她说买花很浪费,更把那些钻石珠宝全都塞进抽屉里,看都不看一眼。”凯恩缓慢地说道。
就连结婚戒指也被她打入冷宫,躺在那些珠宝堆中。每每看到她那空无一物的纤纤玉指,他心里就极端地不舒服。
曾有几次,他趁她睡著时,试著将戒指戴回她手上。一等他不注意,她又会将那戒指拿下,丢回抽屉里。在乎这样的小事,似乎有些可笑,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在乎。
神偷挑起眉头。噢喔!对女人不屑一顾的“骗子”,如今也遇到心仪的女人了吗?
“你可以直接问她。”他出主意。
“问了,她要的就是‘蒙娜丽莎的微笑’。”他淡淡说道。
“你十万火急利用管道,把我从卡雅马拉王古墓里挖出来,偷那堆蒙娜丽莎,只是为了一个女人?”神偷怪叫一声,完全无法置信。
凯恩扯扯嘴角,只是耸了耸肩。
神偷翻了个白眼,拿他没辙。“那好,既然我都帮你偷来了,现在为什么又要将画给还回去?”
“她说她是警察,不能拿赃物。”
“这女人到底是谁,怎么这么难搞?”神偷皱起眉头。
凯恩咧嘴一笑。“我老婆。”莫名地,说著这三个字的时候,他的心中竟浮现奇异的满足感。
神偷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“你老婆?你什么时候娶了老婆,我怎么不知道?”“前一阵子,你在卡雅马拉王墓里的时候,台湾方面出了点问题。”凯恩简单解释当时状况,之后才下了结论。“所以,我才会娶了她。这是权宜之计,用以达到制衡效果。”
“但是,你不是会过敏吗?”神偷疑惑得很,这虽然是权宜婚姻,但凯恩必须时时刻刻和对方在一杷,才能监视她。一向对人徘拒得很的凯恩,怎么会愿意这么做?
“对她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不会?”神偷追根究低,拼命打探八卦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提起雪雁,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。
瞧他一脸温柔,神偷的眉头挑得更高。“喂,你该不会真的陷下去了吧?”他好奇地问。
凯恩微微一笑,避开对她的特别情绪,没有多谈。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,在看见她的第一眼:心中某个部分,其实就已经悄悄沦陷了。
“你想太多了,她只是个棋子。”他把一切推在工作上。
“那你何必百般讨好她?”神偷不信地问道。哪个男人会为一个“棋子”做这么多事?
“那只是要安抚她,让她安分点,别东挖西翻的暗地调查,凯恩继续推诿著,知道要是承认了,神偷会追问得更多。
“是吗?”神偷扬起浓眉,一派潇洒地拨拨黑发,往后靠向椅背,一脸不相信的模样。“要小心啊,女人是祸水,玩玩可以,要是你对其中一个认真起来,那接下来的日子就如同地狱了。”他经验老到地告诫著。
“你真的想大多了。”凯恩四两拨千斤,没有著了神偷的道,还是不肯透露半点口风。
神偷耸耸肩,没再说下去。他偏著头,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打了个冷颤。“你因为一个女人,而抛下任务的事情,千万别让上官媚知道。”神偷提出警告。只是提起那个名字,他就脸色苍白、胃部抽痛。
“我离开台湾的事情,上官媚不可能不知道。只是,这是非常手段,她不应该会反对。”
“她可不会管什么应不应该,那女人恣意妄为惯了。”神偷的眼角嘴角全都往下垂,从意气风发变得垂头丧气。“上次我因为女色误事时,她差点把我整死。”
“她做了什么?”凯恩往前倾身。
神偷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半晌后才咬牙开口。
“你发誓不说出去?”这件事,关系著他的男性尊严。
凯恩举起左手,无言地起誓。
“那女人把我敲昏,等我醒来时,围在我身边的,是一群吃了春药的老太太们。”
光是回想起那一幕,他就胃绞痛。上官媚的美丽,无疑跟她的狡诈歹毒成正比。那些久旷未雨的女士们,险些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“啊?你慷慨赴义了?”凯恩挑起浓眉,终于发现神偷这两年里,死都不肯回台湾的原因。
“不,那有违我敬老尊贤的原则。我费尽千辛万苦,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。”逃出来时,他全身被剥得精光,壮硕的身躯上有著数十条爪痕,都是那些“迫不及待”的女士留下的。
“这么做,只是要吓吓你,给你一些薄惩,不是真要你以身偿债,她知道你逃得掉的。”凯恩忍俊不禁,嘴角微微扬起。
不过想起上官媚的手段,连他也不寒而栗。那对男人来说,可真是吓人的噩梦啊!
“是,她成功地吓到我了。从那之后半年之间,我时常会从噩梦里惊醒,每星期要看两次心理医生!”神偷咬牙切齿。
“留下后遗症了?”
神偷看凯恩一眼,确定他身边真的没人。
“因为心理因素,造成我……我……不行……”最后那两个字,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叫。
“呃,不行?”凯恩挑高眉头,礼貌地询问。
不会吧?如果真是他猜的那个意思,那就太悲惨了。
“对,不行。”神偷豁出去了,一口气说出埋藏在心中的哀怨。“我是闻名五大洲的情海浪子,猎艳无数,所向披靡,但是经过那场惊吓后,我……我……我不举。”说到后来,他眼眶含泪,只差没嚎啕大哭。
凯恩叹了一口气,陪著垂下头,致上最高的哀悼之心。数秒之后,他皱著眉头,困惑地抬起头来。
“等等,那半年前,一个法国伯爵说你把他女儿肚子弄大了,那是怎么回事?”那件事情闹得颇大,法国伯爵一状告到上官厉面前,逼著神偷认罪。
“我就说了,那是仙人跳啊,但是没人相信我。”他一脸委屈。这阵子,他可都是在“休兵”状态,哪里还能弄大别人肚子?
怕事情外泄,神偷又怛重叮咛。“听好啊,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泄漏给别人知道。”
要是让人知道,他可没脸做人了。
“哪件事?你阳痿的事情?”凯恩挑眉,微微嘲弄。
神偷张口正想骂人,却看见凯恩的身后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。
“什么阳痿?”雪雁走了进来,只听到最后一句,美丽的脸上有著困惑。她有第一手的经验,知道凯恩的男性功能没问题,那阳痿的人就该是……
她的视线转向萤幕,看向神偷。
“亲爱的,这件事情你千万别说出去。”凯恩眼见事情瞒不住,只能亡羊补牢、替神偷维持一点颜面。
被人听到秘密的神偷则一脸死白,吓得口齿不清。
“那就这样了,我……我……我们再联络。”他匆促地说道,迅速关上电视,萤幕转眼燮得一片黑暗。
“他离开了?”雪雁问道,因为刚刚听见的秘密而脸红。
凯恩把她揽进怀里,吻吻她的额头,真神奇,才一会儿没看见她,他就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她了。
“是啊,我想,他大概躲回棉被里去大哭了。”他微笑地说道。
再强壮的人也会有病痛缠身的时候,平常再怎么霸道邪恶,一旦得了重感冒,还不是都必须躺在床上,乖乖等著病毒快快松手。
很难得,凯恩感冒了。
“我以为笨蛋是不会感冒的。”雪雁端著一碗熟汤,在床边坐了下来,看著躺在床上一脸潮红的凯恩。
“那是因为我不是笨蛋。”他声音沙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假装虚弱地争辩。“是吗?只有笨蛋才会在三更半夜跑去湖里游泳。”她拿了个枕头让他靠坐好,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。
“你不是也跟著下水了?”
这句话让他靠背的枕头突然被抽掉,他毫无防备,咚地撞在床头上。“你谋杀亲夫啊!”凯恩叫道,揉著头。
她瞪了他一眼。“谁叫你还敢提。”
昨天夜里天气有些闷热,两人都睡不著,凯恩提议到湖边去夜游。两个人穿了睡衣溜出来,才在湖边戏水一会儿,他就露出狐狸尾巴,开始不规矩地摸她吻她。
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,他想要在月光下,在清澈的湖水中跟她做爱。雪雁推拒了半天,终于还是不敌他的攻势,跟他在水里纠缠了两个钟头。两人一直到天色微微亮时,才穿著湿淋淋的衣服,蹑手蹑足地回到古堡。
第二天醒来,她完全没事,他却染上感冒。
其实,这也不是很严重的感冒,但凯恩发现雪雁看起来似乎很担心时,忍不住装出十分虚弱的模样,用以换取她的同情和照顾。毕竟看惯了她英气的一面,他也想享受一下她温柔的服侍。
“那不提,我双手没力气,你喂我喝汤。”他耍无赖地提出要求。
雪雁皱了一下眉头,见他可怜兮兮的无辜表情,不觉缓和了脸色,拿起汤匙喂他。
凯恩努力将得逞的笑容压住,乖乖张口等她喂食,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。那一副要笑不笑的嘴脸,却惹得雪雁把脸一沈。
“你再笑,就自己喝。”
“我没笑啊!”他一脸无事。
“哼!”她才不信。她刚刚看到的,明明就是窃笑。
但纵使心中不甘愿,但她喂汤的动作却仍十分温柔。一会儿之后,她终于喂完了一碗热汤,起身要收碗盘时,却被他一把拉住。
“做什么?”她望著他。
“为什么这么担心我?”他假装咳了两声,忙扯嘴角,眼神温柔地看著她。“我以为,你认为我死不足惜。”
她喉咙一紧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笞。“我没有这样说过。”或许先前她的确恨不得他早早死了,以免危害世间,但是如今……
“为什么要照顾我?”凯恩问道。
雪雁咬著唇,身子有瞬间僵硬。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事,要怎么回答他?“没有为什么。你是嫌疑犯,死了对我没什么好处。”她口是心非地回答。他松开了她的手,自嘲地一笑。“我还以为,你会照顾我,是因为我是你丈夫。”
雪雁握紧了拳头。他为什么要追问?他到底想听到什么?
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冷硬。“我是警察,就算我们有婚姻这层关系,但只要确定你是凶手,我还是会负责把你逮回去。”她偏过头去,把一切推到工作上。
她不能够软化的,先前嫁给他,不就是为了要逮他吗?为什么现在她反倒变得有些不确定了?除却肉体上的迷恋,还有某种情绪已经悄悄萌芽,在她心里根深柢固。
明知道不该觉得受伤,但听见她回答得如此绝情,凯恩还是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。
他倒回靠忱上,强扯出讽剌的笑容。“是吗?那希望你们可以找出有力的证据,不要让‘绝世’的律师团老是无用武之地。”
这些话让雪雁眼中窜出怒火。“你放心,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追查的。”她赌气地回了一句。
“看得出来,你很尽力。”他挑起浓眉,黑眸注视著她。
这句太过清晰的侮辱,让她瞬间瑟锁了一下。原来,当他愿意时,他可以这么残忍歹毒。
她什么话都没说,把难忍的心痛压在心里,抿紧了红唇,沉默无语地看著他。然后,转身走了出去。
该死!
凯恩暗暗咒了一声,知道自己如愿以偿地伤到她了。纵使她仍然一脸平静,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,但他就是知道,她已经被他的话所刺伤。
雪雁也太过骄傲了,跟他一模一样,都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弱点。
刚刚那些话,他几乎是一说出口,立刻就后悔了。明知道她并非真的对他毫无感情,否则她在床上绝对不会如此热情。
但是当他听到她冷硬地说出那些话时,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,忍不住就想讽剌她。
即使知道那是她的立场,但他就是想听到她亲口说出,她留下来照顾他,是因为她想照顾他,因为她在乎他……
凯恩脸色阴鸷,手一挥就抓起床边几上的台灯,愤怒地将它给砸到墙上。玻璃灯罩碎成片片,无辜地陈尸在墙边。
该死的男人!
一出房门,雪雁的眼眶很快就蓄满了泪水。
那个该死、可恶、恶劣的男人!
才走到楼梯口,她的泪就从脸上滑落,她也不去擦拭,只是挺直了背,快速地下了楼,一直走到楼下的书房里,用力将门甩上后,她才崩溃地蹲在门边,无声地掩面哭了起来。
她真是愚蠢的女人,早该知道他只是玩弄她,她为何还如此在乎他?偏偏她就是在乎,一想到他是那样看她的,她就觉得心口好痛。
会说得那么绝情,把任务横亘在两人之间,是因为她不敢让他知道,她早已为他心动……
心动?
雪雁愣了一愣,因为脑中闪过的认知而呆住了了。眼泪还在滴,她抚著唇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。
老天,她在想什么啊?她常然不可能爱上了那个男人!
天啊,爱上……不对,怎么又会从心动变成爱上?当然不是这样的,她没有为他心动,也没有爱上他,绝对没有!
她只是……只是……
脑海里一团混乱,雪雁万分沮丧地低泣出声,为她无力自主的感情,也为他们之间那剪不断、理还乱的复杂关系。
一条手帕突然出现眼前,她吓了一跳,猛一抬头,才发现书房里不只她一人。在她面前,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帅得能让周围事物黯然失色,却神情冷酷的男子。
他正站在她面前,指上拎著一条手帕。
被人逮到自己满脸泪痕,雪雁有些羞窘地接过他的手帕,匆匆站了起来。“你是哪位?”她问道,用力把脸上的泪痕擦干。她是不是在凯恩的朋友面前出丑了?
“上官厉。”他一脸冷然地开口。
雪雁倏地想起他是谁,还来不及开口询间,对方早已绕过她,傲然地打开门,走了出去,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听见开门声音,凯恩原以为是雪雁气消了,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。谁知道踏入卧房的不是他等待的女人,而是“绝世”集团避居欧洲、久不见人影的创建人——上官厉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凯恩皱起眉头。
“媚儿听说你病了,要我来瞧瞧。”上官厉简单地说道。
听到那个恐怖女人的名字,凯恩只觉得受宠若“惊”,惊到他体内的感冒病毒立刻跑了大半。
他脸色苍白,还要挤出笑容。“只是个小感冒而已,你要她安心处理拍卖会的事,我在这里死不了的。”
上官厉眼中闪过一丝笑容,严酷的俊脸倒是没有分毫牵动。“她十分檐心你小病成大病,如果过两天你再没有起色,她就打算带衣笙一起来瞧瞧。”
“什么?”凯恩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,气势十足地打了一套拳,证明自己身强体健,没有半点病痛。“老大,不用了,我已经好了,你可以要她别来了。”他连忙说道。
上官厉瞧瞧他,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。“既然好了,你明天就回去帮忙吧,有问题吗?”
凯恩心里哀嚎一声,知道自己著了道,但这时除了认栽外,哪里还能反悔。“没问题,当然没问题。”他苦笑著答应。
嘴上答应了,凯恩心里可是直冒疙痞。他藉著度蜜月偷溜,没事先知会上官媚,她铁定气炸了,依那女人的性子,不耍计来整他才有鬼。他聪明一世,却也有不愿招惹的人,如今真是不回去也是死,回去也是死。
唉,他上辈子肯定是作奸犯斗、无恶不作,所以今生才受到重罚,会跟了这两个没良心的恶魔兄妹。
门再度被打开,是端著茶跟杯子的雪雁。
凯恩本想靠过去,但是雪雁却看都没看他一眼,反而对著上官厉露出微笑。心中泉涌的那股不悦上让他两脚生了根,钉在原地动弹不得,那些在舌尖打转的道歉,也全都梗在喉头。
“你好。”雪雁放下茶壶,和上官厉打了声招呼。
上官厉没有回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我不知道上官先生习惯喝些什么,所以自作主张的泡了上等的阿萨姆。”她倒了杯茶给他,始终带著殷勤的微笑。
她笑得愈甜,凯忍的脸色就愈难看。可恶!面对他时,她可不曾笑得这么殷勤甜美过。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杯子,轻啜了一口。察觉凯恩阴沉的脸色,上官厉一挑眉,开始给雪雁好脸色看了。
这一幕看在凯恩眼里,更是妒火中烧,脸庞因为吃醋的浓浓酸意而扭成一团。“还顺口吗?”孟雪雁笑了笑,先行坦白招认。“我不常泡茶,所以可能不是很好喝。”
“还不错。”上官厉扬起嘴角,软化如石刻般冷硬的俊脸,露出难得的微笑。凯恩双手抱在胸前,站在床边讽刺地介绍。“这位是上官厉,我老板。这位是孟雪雁,我老婆。不过看样子你们已经认识,用不著我再多事介绍了。”
那恶意的语气,让云雁皱起眉头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吗?”凯恩扯扯嘴角,露出讽剌的笑。“你真是为求破案,不惜用尽手段。前不久才提到‘绝世’有违法行径,隔没几分钟,就对著‘绝世’的创建人卖起笑来了。”
这些话里的分明醋意,让另外两人挑起眉头。
雪雁学乖了,没被他激怒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,目光却比寒冬的风更冷。“我只说警方正在调查,没说‘绝世’违法。只要还没定案,就不能把谁当成犯人看。上官先生是客人,我当然不能失礼。”
“是吗?之前就不知是谁,在还没定案前,硬把人给当罪犯看?”凯恩翻起旧帐。
“那是因为某疑犯形迹可疑,态度恶劣,又不肯合作,那是他自找的。”她低头喝茶,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“我不肯合作?”他向她逼近,双眼冒火。因为醋海兴波,这次被激怒的人反倒是他。“是我去找你,是我伸手让你铐住,更是我安分守己,让你一路带回警局的,我要是不肯合作,你能轻易逮到我吗?”给她三分颜色,这女人就开起染坊来了。
“那是合作吗?你只是乘机想对我毛手毛脚!”她双手插腰,朝他吼了回去。“你这个女人!”他愤怒得想伸手掐死她,但两只大掌一伸,却是捧住了她的脸,狠狠地吻了下去,堵住她那张该死的小嘴。舍不得掐她,他用吻的!
她挣扎起来,用力踩了他一脚。
“该死,你这个泼妇!”凯恩咒骂一声,还是没有放开她,把她抱在怀中搂得紧紧的。
“你又好到哪里去?无赖加三级的大色狼,你就不能看看场合吗?”她红著脸咒骂,真不敢相信这男人就在上官厉面前,咦,人呢?
“他早就走了。”凯恩满脸妒意,见不得她关心另一个男人。“怎么,你舍不得吗?
抱歉你嫁的不是他,只是个无赖。“
雪雁气得双颊通红,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。“来者是客,我倒茶给他喝有什么不对?”
她的解释仍不能说服凯恩,他脸色铁青地冷笑。“你不是自认为是正义的使者,发誓要逮到所有作恶的罪犯吗?这不也是你的一项手段?”
令人难堪的讽刺又摔到脸上来,雪雁喉间一紧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气愤地举起双手,用力猛槌他的胸膛,激烈地对他吼叫。
“是又如何?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警察,也知道我正在办‘纪世’的案子,早就该知道我们立场不同,而我一定会尽力去查案。”泪水涌了出来,她没有去抹,任由泪水漫流。她的心好乱、好痛!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?
“雁雁……”他梢梢放松对她的环抱,看见她流泪,他的心都揪紧了。“不要叫我!
事到如今你还想怎样?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?要我承认,的确很迷恋你?还是听我说,我再也不知该如何判断是非对错?“这个男人好可恶,为什么能如此彻底地影响她?天啊,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
看到泪水从雪雁的粉颊滑落,凯恩烦躁地咬紧牙根。心中的不舍,让他无法言语,许久后才又伸出手,将她拉进怀里拥著。
他不明白自己的心理,只是看见她和上官厉站在一起,他就莫名地感到心慌,忍不住就对她冷嘲热讽。他是那么爱她、那么不安,见她和老大相对而笑,就觉得肠胃一阵痉孪,心慌到……
等等,爱她?
凯恩愣了一愣,脑袋一片空白。
一阵擤鼻涕的声音,唤回他陷入呆滞状态的神智。他一低头,就看见她报复似地,将眼泪鼻涕全擦在他昂贵的丝质衬衫上。爱她?爱这个在他衬衫上揖鼻涕的泼妇?
雪雁抬起头,挑衅地看著他,摆明了他要是敢有意见,她就让他好看!凯恩终于露齿而笑,将她的脸压回那沾满了眼泪鼻涕的胸膛上,用力地抱紧了她,不让她挣脱,让她好好享受自己的杰作。
“哇啊!你这个王八羔子……”雪雁死命在他怀里挣扎,不断出声咒骂著。凯恩紧紧地抱住她,露出一脸贼笑。
但完全能确定,自己的确爱她!
第八章
“我爱你。”
雪雁好不容易挣脱出来,准备海扁他一顿时,突然听到这三个不可思议的字眼,她整个人僵住,像被点了穴一样瞪著他。
凯恩以为她被吓傻,靠近她苍白的小脸。“我说……”他想重复,却当脸被赏了一拳。
“你当我是笨蛋吗?”她怒气冲冲地吼道,手脚并用地持续攻击他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闪过她的一个踢腿。
“你这个王八蛋!”她不信,一个正中直拳挥了过去。
他伸手接住她的拳头,一拉一扯一转,就将她小手反剪在身后。
右手被制,她却还不死心,左手曲起,突击他的腹部。
凯恩另一手却早已在那里等著,顺便也把她左手给箝住,双臂一伸就从她身后箍住她,从后方把她抱在怀里。“我是说真的。”他低下头来,呼吸吹拂著她的耳朵。
雪雁气得想踩他的脚,但他的反应十分快,她抬右脚,他也跟著抬右脚,她举左脚,他也跟著举左脚,两人同时在房里跳起舞来,她根本踩不到他。
她踩人不著,两只手又被他制得死死的,还得破口大骂,像头母狮子般咆哮。“放开我,你这个可恶的家伙!”
“要我放手可以,不过你弄得咱们身上都是鼻涕眼泪的,还是先洗个澡再说。”他一把扛起她,往浴室走去。
“不要,王八蛋,放开我!”雪雁在他肩上挣扎著,却无济于事,一路被他扛进了浴室里。
“乖乖的。”凯恩微微一笑,笔直地走到莲蓬头下,打开水龙头。
“哇啊,凯恩!”雪雁当头被淋了一身冰水,在他肩上发出尖叫,转眼就成了落汤鸡。
英国的秋天,水冷得冻人,她没多久就再也无力叫嚣,冷得发抖。
这个可恶的男人,折磨她难道折磨得还不够吗?弄得她的心好难受,又出言讽刺她,如今还让她淋得一身湿,他何不干脆点,别再来烦她算了?
想起自从认识他以来所受的委屈,雪雁两眼一红,身体上所受的寒冷,让她更加软弱,眼泪忍不住就滴了下来。
见她没了声音,凯恩让她从肩上滑落身前,却看见她在哭。被水淋得湿答答的模样,活像只落水的小猫,娇弱而惹人怜爱,让他心疼极了。
他举起手,缓慢拭去她脸上交织的冷水和热泪。
“我、我、我讨、厌你。”她牙齿打颤,仍旧哽咽地把话说完,双眼哭得红通通的。
“那真不幸,因为你是我老婆,而且我爱你。”他扯著嘴角,露出苦笑。
“哼!”她闷哼一声,还是一脸不信,不过态度终于逐渐和缓。
传导较慢的热水逐渐由莲蓬头里流了出来,浴室里逐渐充满温暖的水气,当温热的水不断从上喷洒而下,凯恩拿起一旁的毛巾,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。
雪雁动也不动,瞪著他那温柔的神情瞧。他的表情,让她想到他们的婚礼,在婚礼上他也是用这种表情看著她的。
她难得的合作,换来凯恩的一笑。他抬起她倔强的小脸,吻了她水亮的红唇一下,然后又一下,贪婪地不肯放开。
他细细地舔吻著,斯磨著她柔软的红唇,直到她忍不住张开了小嘴回应,他嘴角的笑意更甚,知道她同意暂时停战。
凯恩在热水中脱去两人湿透的衣裤,将她抵在浴室的墙上,极其温柔地和她做爱。
从来不知道人的肤触可以这么温暖、柔嫩、光滑如缎,自从遇到了她,他才晓得原来肌肤相亲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。
雪雁的娇喘,在满是水气的浴室里回汤著,听在他耳里有如最美妙的音乐,他爱抚她、拥抱她,直到两人合而为一的瞬间,他认真地靠在她耳边,重复那爱语。
她双手滑入他散开的长发,紧紧拥著他,因为欢偷与征喜,或是他说出口的那句话,激动地哭了起来。
欢爱过后,凯恩拿浴巾擦干两人的身体,把她抱到床上去。
雪雁眼里还残留著泪光,仍是看著他瞧,没有说话。
他轻抚著她细致的轮廓,低声问著。“为什么哭?”
她紧抿著唇,不肯说。
“我只是说我爱你,这三个字有那么难以忍受吗?”凯恩的声音变得沙哑。难道,她不肯接受?
他一开口,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她哭泣的模样,让他的心好疼。
“你不爱听,我就不说,别再哭了。”他苦笑著,抹著她的眼泪。这大概是老天惩罚他戏谑人生惯了,让他这辈子头一次对女人认真,竟换来这样的结果。
谁知雪雁一听,眼泪不但没有止住,反而掉得更凶。他轻叹一声,把她拥入怀里,用大手怃摸著她的背部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半晌之后,她那水龙头似的泪水终于稍稍停了下来。她擤擤鼻子,红著眼眶看著他。
“问你一件事,你可不可以老实回答我?”因为刚刚哭过,她的声音里有让人心疼的哭音。
“你问。”
“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?”她一脸认真。
“我说了你会信吗?”他扯扯嘴角,嘴边泛著戏谵的笑,那笑容却是自嘲多于讽剌。
她很认真地直视他的双眼,下走了决心,原是一个决定放手一搏的赌徒。“只要你说了,我就信。”她坚定地说道。
“真的?”他询问,表情也变得认真。
她挣扎了一会儿,还是给了他承诺。“真的。”她用力点头。
因为他的举止,因为他的温柔,因为他先前不断重复的那三个字,她愿意相信他。
“不是。”凯恩的双眼不闪不避地看著她,大掌抚著她的娇颜。“人不是我杀的,也不是我主使的。事实上,‘绝世’拍卖集团只是个幌子,我们这几年来的主要行径,是与歹徒或恐怖份子周旋。也就是因为这种行为惹怒了那些人,才会有人设计嫁祸‘绝世’,买通了内部人员,利用了‘绝世’的拍卖管道。”
“什么?”雪雁微微愣住,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一切。他所说的一切,都是飞鹰小组调查以外的种种,是她难以想像的世界。
“那一晚被杀的人,就是被买通的人。其实,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,那个人并没有死。”
“骗人!”她直觉地叫出来。
“是真的。”凯恩坚定地点点头。
她混乱地挥著双手,瞪大了眼睛。“那尸体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尸体是人假扮的,那人精通易容和一些异能,最厉害的绝技就是装死尸。事后是因为他嫌床太硬,才从停尸间开溜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演出那场戏?”雪雁追问,直接问出症结。
“那是为了钓出那些始终隐藏在背后搞鬼的大鱼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又为什么要娶我?你们大可把整件事情和警方明说。”她还是狐疑,一时还不太能消化过多的资讯。
“第一,戏是要演给对方看的,警方要是没有采取行动,反而容易启人疑窦。再者,他们都可以派人买通‘绝世’内部人员了,那么,谁也不能保证,警方里没有他们的人。”
“所以说你娶我只是演戏而已?”她脸一变,又不高兴了。
凯恩苦笑两声,捧起她的小脸。“为什么不论我怎么说,你都能挑出毛病。你现在到底是在乎我有没有犯罪,还是我为什么娶你?”
孟雪雁娇靥蓦然一红,知道自己的私心全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“当然是你有没有犯罪。”她避开视线说道,没有任何说服力。
“没有。”他靠得她很近,近到连薄唇都要贴上她。“我没有犯罪,也没有杀人放火。”每说一句,他就吻她一下。“除了偶尔赌赌小牌、喝喝小酒,也没什么不良嗜好。”
那湿热的吻,从她柔嫩的红唇,滑到小巧的下巴,再游走过白皙颈项,一路下滑到她的锁骨,接著攀上她饱满雪白的浑圆。
“别这样,我们先谈事情……”她发出轻喘,伸手想推开他,但他的舌却选在此时,滑溜地挑弄她的蓓蕾,她一时无力,唇边逸出一声破碎的呻吟。
凯恩轻笑,扯去两人身上的浴巾,以膝盖分开她的双腿,用他热烫的欲望挑弄她腿间的柔嫩珠宝。
他的唇角带著挪揄的笑。“还有什么必须谈?喔,当然,如果你想知道,我的身家财产,够我们俩一辈子躺在这张床上也衣食无虞。”
“你这个无赖,不行啦,我们得先把事情谈清楚……”她双颊火红,伸手想将浴巾抓回来,手腕却被他压制住。她抱著最后一线希望,想要并拢双腿,无奈他高大的身躯阻挡在那里,她的双腿只是环绕上他的腰,反而让他靠得更近。
“要谈话,以后还有机会。”他露出慵懒邪魅的微笑,宣布谈话终止,轻轻拨开她柔嫩的花瓣,缓慢坚定地进入她。
“呃!”她倒抽一口气,如潮浪般的欢愉,被他推入她的体内。“我……我讨厌……
讨厌你……“她还在嘴硬。
“是吗?我可不觉得你有多讨厌。”他微微一笑,在她身上展开完美的律动,证明他所言不假。
果然,没多久后,那双征细白嫩的玉手就不是推却,而是紧紧攀著他汗湿的肩头了。
从英国飞回台湾的飞机上,雪雁眼里眉梢尽是小女儿的娇柔神态,虽然不想让他太骄傲,但她看起来的确有新婚妻子的模样了。
凯恩看在眼里,心情更是愉悦不已。
原本怕她一回到台湾,就会恢复成先前那冷淡的模样。但如今她非但没给他脸色看,当他牵著她的手时,也没有拒绝,这一切细微的反应,都让他心花朵朵开。
虽然雪雁不曾正面承认对他的感情,但是假以时日,凭著他那无人能比的高段缠功,总有一天会一让她亲口承认的。
随著凯恩回到了在台湾的住处,他因为有事,所以将雪肛一人留在屋里。她在整理行李时,一边还在盘算著,该如何向大队长解释。
她唇边泛起一抹浅笑,想起搭机前,凯恩还无赖地想把她留在床上,要不是仆人打电话来催促,他们俩可能到现在都还在英国。
敲门声拉回了她的神智,她停下令人羞红的回忆。“请进。”她扬声说道。
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,怀抱著一只雪白的波斯猫,优雅地走了进来,娇媚的容颜美得让人惊艳。
雪雁站起身,眼中浮现困惑的神采。
白衣女子轻怃猫儿,淡淡一笑。“我是上官媚,凯恩这阵子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是添了我不少麻烦,不过我想我已经习惯了。”知道对方是谁,她心底反而定了下来。这个美丽而年轻的女人,就是上官厉的妹妹,在合湾掌控“绝世”一切行动的上官媚。
上官媚一挑眉,颇欣赏雪雁流露出的自信与胆色,要不是凯恩那小子实在欠教训,她或许会考虑收手。
“习惯了是最好。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,上官媚优雅地走到窗边,看著窗外的景色。
“这附近都是上官家的土地,‘绝世’的主要成员,都被安排居住在这里,便于联络。
我就住在中间那栋白色屋子,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,改天有空过来喝个下午茶。“
旁人总在议论著,上官媚是厉害的女强人,雪雁本以为她该是十分强悍的,没想到本人却是如此娇弱可人。这样美丽的女人,看来像是完全无害,没有半点伤害他人的能力似的。
“当然好。”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。
“我刚来的时候在隔壁栋遇到凯恩,他好像有事找你。”上官媚转过身来,美丽的脸庞上尽是笑容。“真是,瞧我差点给忘了,我就不打扰你了,看他似乎挺心急的呢!”
“他人在哪里?”方才来的时候,她稍稍瞄了一下,察觉这里的建筑群是以五角星的形状排列,错落在这个形制之内。
“左边那一栋。”上官媚脚跟一旋,轻笑著交代道:记“得,别走错了。”低垂下的美丽眸子,闪过一抹深意。
只是,雪雁并没有察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朝这绝世美女微微颔首,等到对方离去,才继续将剩下的衣服挂进衣橱里。
雪雁转过身,要将行李箱收好时,却意外地在箱底层瞧见两人的那纸婚约。她伸指轻抚他的名字,不由得露出笑容,她差点都忘了,他的中文姓名是什么了。
她本想把证书收好,但是转念一想,又将它摺好放进了皮包里。当时她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婚姻,所以还故意签错了名字,把雁字签成燕字,想在必要关顽来个不认帐。看来等一下必须跟凯恩提一声,重新申请一张结婚证书才是。
打理好一切,她才下楼出了屋子,朝左边那栋屋子走去。
这地方林荫蔽天,屋子和屋子之前,其实还有一段距离,她漫步在路边,深深吸了口气,脸上浮现淡淡微笑。不说别的,光是这些树,就让她觉得住在这儿挺值回票价的。
没有多久,她来到上官媚所说的屋子,按了按电铃,却不见有人回应。等了老半天,她伸手敲了两下门,没想这一敲之下,门却被她敲开了一小道缝。
奇怪,没锁?
她好奇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“凯恩?”
没人回答,屋子里安静得很。
她记得上官媚是说左边这栋楼呀,她应该没走错才是,雪雁想了想,在楼下绕了一圈,见楼下没人,索性往楼上走。
“凯恩?你在吗?”到了楼上,她又出声叫唤。
语音未落,她就听见左侧的门里,传来些许轻微的声音,她好奇地走了过去,以为凯恩在里面,直觉地伸手推门。那门非但一推就开,而且里面的情形,让她乍见之下差点没当场崩溃——凯恩是在里面没错,但另外还有一名娇小可爱的女子也在,他们躺在床上,而且除了那薄得无法遮掩什么的丝被,两个人全都一丝不挂。
她脑袋一片空白,看著他坐起身子,一脸的面无表情,她完全无法反应,甚至无法动弹,只觉得心好痛,痛到她几乎要难以呼吸。
“怎么了?”那名女子因为他的起身而苏醒过来,困惑地揉揉眼睛,睁著睡眼惺忪的眸子,打著呵欠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没事,你继续睡。”他开口回答,大掌压住身旁女子的小脑袋,想让她继续睡。
雪雁脸色刷地变得惨白,整个身子晃了一晃,无法置信地看著他,脸上尽是不信、不解,和无止尽的伤痛。
“怎么可能没事?你连声音都变了。”那小女人不相信,挣扎著抬起头来,甩开他的大掌。她顺著他的目光看来,这时才发现雪雁的存在。
“呃,小姐,有事吗?”她低呼一声,察觉自己是光溜溜的,连忙往被单里躲,粉脸有些嫣红。
雪雁无法理会那可人的女子,甚至不敢看向她,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而当场崩溃。她无法遏止地轻颤著,痛苦地看著床上的男人,那个稍早才吻著她,告诉她,他有多爱她的那个男人。
她张开嘴,半晌之后才有办法开口。“她是谁?”她的人在颤抖,声音也在颤抖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他低咒一声,浓眉紧紧皱起。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击,她纤细的身子又晃了晃,几乎无法承受。痛楚太过强烈,让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疼痛下,就这样碎成片片。
“不关我的事吗?”她闭上眼睛,全身颤抖著,怀疑自己为何还没死去。
她深吸了口气,极力镇定自己,她面无表情,却无法掩住破碎的语音。“你先前对我所说的话,所做的事,也是你一时兴起的游戏吗?”
他坐在床上,紧抱著那困惑的女子,脸色阴沉,没有回答。
天啊,她怎么会这么愚昧?怎么会这么无知?怎么会……这么好骗?甚至到了捉奸在床的现在,她心里竟然还抱著一丝希望,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,希望他骗她,即使那理由多么荒谬,她都会相信他。
骗我啊!你说话啊!即使说的是骗我的谎言也好……她绝望地看著他,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著。
而他无言,只是看著她,深刻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室内一片岑寂,反倒是那名女子有些不安,发出了声音。“呃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他迅速而严厉地制止她说话,口气比先前每一次更加专制。
她嘟起唇,满心的不悦:心中的怀疑更深了。“我只是想问问她是谁。”她小声地抱怨著。
看见两人亲昵的模样,雪雁脸上瞬间闪过痛楚的神情。
好傻,她真的好傻!她在心里自嘲地笑著,原来,从头到尾,她真的只是他打发时间的玩具而已。直到此刻,他的无言与冷漠,才终于让她认清了现实。
她以颤抖的手,从皮包中拿出那张摺叠好的结婚证书,将这纸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的结婚证书,从中一撕为二,再撕成四块,狠狠地扔向大床。
纸片飘落,那名女子仍是一脸茫然。接著,只见她手忙脚乱地收集那些纸片,玩起拼图,想在其中看出一些端倪。
“你果然厉害,彻底地欺骗了我。”雪雁咬紧红唇,直至渗出血来。“我承认,你赢了。”她低喃几声,又看了那可爱的小女人一眼。
两个女人的视线有短暂的接触,一个痛苦,一个不安。
匆促的一眼之后,雪雁陡然掉头奔了出去。直到回身出了房门,那蓄积在眼中的泪,才如断线珍珠般掉了下来。
第九章
凯恩千算万算,就是忘了把老哥和上官媚那女人算进去。
结果,等到他处理完事情回到家,却被老哥强行架去向嫂子解释误会时,他才赫然发现遭人设计陷害,而雪雁也因为那场误会,愤怒地离开了。
“你就不能当场向她们两个解释清楚吗?”面对双胞兄弟,凯恩只想伸手掐住他的脖子,死命摇晃。
“只有我一个怎么解释?你为什么没和她先说清楚?”黑子骞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,对著弟弟吼了起来。
他好不容易拎回证据,谁知道小篆竟然跑了!愤怒在他胸口闷烧著,让他脸色难看到极点。那女人就不能信任他一次吗?
“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没说!”凯恩火冒三丈,恶很很地瞪回去。“该死的!你要是没有惹火上官媚,她就不会搞这种把戏了。”
上官媚果然厉害,略施诡计就气跑了两个女人,如今连兄弟也阋墙,只差没有互掐对方脖子。
“要不是你存心落跑,她会这样记恨?”黑子骞咬牙切齿地瞪著他。
凯恩忍住想扁兄弟的冲动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上官媚说不定正在一边啜著红茶,一边欣赏他们争吵的模样,他们不能再让那女人看笑话了。
“我们别再吵下去了,继续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。反正都是要解释,你去找你的女人,我去找我的,晚上无论有没有搞定都到‘绝世’大楼集合。”
黑子骞冷著脸应了一声,才面口阴寒地迈步离去。
凯恩双臂抱胸叹了口气,一想到必须去找雪雁解释清楚,他就觉得头痛。老哥的那口子是个娇甜的女人,还好搞定,顶多像是抓狂的猫儿,扒他老哥几下,没多久就能被摆平。
但是,反观他的小雁雁,可是精通十八般武艺、脾气火爆又兼下手狠毒,她要是存心躲他,而他能安然无恙地接近她方圆
走进飞鹰小组的门,林大队长正一脸笑眯眯、伸长脖子等著他,凯恩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。他果然够了解她,料定她一踏出门,就会回来要枪上工。
“她在哪里?”凯恩直接问重点。
“后面的柔道场。”林大队长指著后头。
“谢了。”凯恩退出门外,跟著又探头进来,很有礼貌地问:“对了,她的枪……”
事关性命安危,不问清楚可不行。
“还在我这里。”林大队长一脸贼笑。
凯恩松了口气,点头道谢。“万分感谢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林大队长对他眨了眨眼,拍拍这年轻男人的肩膀。“只要记得下次的婚礼,媒人礼包大点就行了。”
凯恩露齿一笑。“没问题。”他往后头的柔道场走去,才拉开门,就看见一道黑影飞了过来。
他向旁一跨步,闪过那个摔跌在地的倒楣男子。那人闷哼一声,为了避免继续遭到毒打,决定装死瘫在地上,旁边还有三名同样倒地不起的家伙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一声熟悉的怒喝,让凯恩将视线移回场中央,只见雪雁打著赤脚、一身柔道劲装,浑身香汗淋漓,脸上表情却冷若冰霜。只除了那双有些红肿的眼,证明她哭过之外,她看来就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,生气勃勃,而且极端冷漠。
“我来接你回去。”他挂著温和的微笑,神色自若地回答。
“接我回去?”她眼中窜出怒火,恨不得扑上去咬他。“你凭什么?”
“凭你是我妻子,凭我是你丈夫。”他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几名倒在地上装死的警员听到这句话,纷纷吓得张开了眼,好奇地瞧著才刚踏进门的俊帅男子,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男人,竟然敢娶这母夜叉。
“你这个骗子,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?”她的怒火轰地燃了起来,瞥见他身后那些不中用的员警,气得大声吼了起来。“还在那边装什么死,把他给我扔出去!”
几个男人有如听闻河东狮吼,立刻吓得跳了起来,七手八脚就要将凯恩给请出去。
谁知人还没站稳,只瞧见凯恩左一拳、右一腿,没两三下,四名大汉反倒再度被请著躺回地上。
全是不中用的家伙!
雪雁低咒一声,干脆自己上场。她凶狠地一个后踢,跆拳加柔道并用,迅速连攻三招,却连凯恩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“雁雁,你误会了,你刚才看到的事,我可以解释的。”凯恩东闪西闪、左避右躲,边躲边解释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怒火中烧,一拳挥了过去。“不是不关我的事吗?还用得著解释什么?你这个王八蛋,真当我是笨蛋吗?去死吧你!”
凯恩叹了一口气,退开一步,闪过她狠绝的脚跟踢。“雁雁,那真的是误会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,误会自然就可以解开。”
“除非我死!”几次攻不下他,她气得没了招式,一巴掌挥了过去,没想到这一掌却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他脸上。
她愣了一下,却见他双眼冒火地抓住她的肩头,凶恶地摇著她。
“不准你说这种话!”凯恩咆哮著。
这下雪雁真的呆住了,从未见他对她那么凶过,有两秒的时间反应不过来。但是没一会儿,一回过神来,她更大声地吼了回去。
“我管你准不准,你以为你是老几?”吼什么吼,要吼,她还会输人吗?
他恶很很地瞪著她,看来凶恶到极点,那模样甚至让她以为,他会将她一口给吞进肚里。半晌之后,他脸色难看地开了口。
“我在家里排行老二,上面有一位双胞胎的大哥。”
双胞胎?她呆了一下,想都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解释。
“懂了吗?你看到的是我大哥和嫂子,不是我。”他抓著她的肩头摇晃,像是想将她晃得清醒一些。
雪雁眨了眨眼,挥手又赏了他一巴掌。“你这个王八蛋,当我那么好骗吗?”
这一掌,完全挥掉了凯恩的耐性。他眼神一暗,伸手一摸,把从她腰间摸来的手铐打开,以神奇的手法将她双手铐住,然后不顾她的抗议,一把将她像麻袋一般扛在肩上,这一连串动作,前后时间花不到两秒,动作行云流水,流畅极了。
“凯恩,我警告你,快放我下来!”雪雁气红了脸,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弄的。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早已被铐上,被他给扛上了肩。
凯恩一把拉开了柔道场的门,扛著她穿堂过廊,无视于周遭警员惊异的眼神,重重拍了她的臀部两下。
“等上了车,我就会放你下来,不要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哇哇乱叫。”他对于她的叫嚷置若罔闻。
旁观的员警瞪大眼睛,才进门的林杰则是完全呆住,张口结舌地看著眼前的景象,连嘴里叼著的菸都掉落在地。
“小林,你还发什么呆?快救我啊!”雪雁嚷著。
林杰才往前踏了两步,就被凯恩皮笑肉不笑的冷眼一照,他马上头皮发麻,吓停脚步。“呃,小孟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这个……你们夫妻吵架,我……呃,恐怕帮不上什么忙……哈……”说到后头,只剩下一连串的干笑。
凯恩挑了挑眉,扛著雪雁继续往大门走,前方路途早已清场完毕,再也没人敢挡他。
“林杰,你这胆小鬼!”雪雁气得大叫,看到所有人全闪到一旁,她更是暴跳如雷,只能自食其力地对著这霸道的男人咆哮。“黑子骞,你这个无耻之徒、杀人嫌犯、采花大盗、不要脸的男人,我警告你,快放我下来。”
凯恩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,将她扛出了飞鹰小组的总部,把她好好地安置在车前座,然后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“雁雁,你骂人的词汇实在有待改进,另外,事实上我也不叫黑子骞,那是我哥的名字。”
他绕到另一头,开门坐上驾驶座。
雪雁瞪大了眼,不敢相信地瞪著他。倏地,她发出一声尖叫,没被绑住的长腿一抬,一脚就朝他那张俊脸踹了过去。“你这个可恶的家伙,竟然连名字都骗我!”她踹、她踹,她用力踹,非要踹死这个王八蛋不可!
三分撞后,凯恩拿面纸擦去脸上的脚印,满意地看著一旁手脚都被借来的手铐拷住,嘴里也塞了手帕的雪雁。
“雁雁,记得,我是黑耀爵,下回你诅咒时别叫错名字了。”
“唔!唔唔唔唔唔唁!”雪雁被堵住嘴,却仍愤怒地咒骂著,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。
凯恩摸摸她的小脸,又亲了她一下,露出猫哭耗子假慈悲的笑容。“雁雁,乖乖的,不会很远的,从这里开车,一下子就到‘绝世’大楼了。”
是呀,正常速度是一下子,但不幸的是,他们回程时刚好遇到下班时间,等凯恩终于将车子开到“纪世”大楼的时候,已经过了一个小时。
雪雁在这段时间里,想了无数种能让他死得很难看的酷刑。她怒瞪著他,在心中暗暗发誓,等她一脱离束缚,她一定要宰了他!
凯恩一进门,拿掉她嘴里的手帕时,隐约就知道大事不妙了。
雪雁没有如他预期般的破口大骂,反而动也不动,冷冷地瞪著他,仿佛跟他有著深仇大恨。接近两个小时下来,无论他好说歹说,说得口乾舌燥,她不理他就是不理他,用力瞪著他瞧。
“雁雁,别气了,我那也是不得已的。这误会必须要你亲眼看到才会信,我无论如何,都必须把你带回来。”他端起蛋糕,哄著她开口。“来,吃块蛋糕,德国名厨做的香草罗杰。”他将蛋糕送到她面前,诱惑她张嘴。
“哼。”她不屑地轻哼一声,转过头去。
“不然,吃块黑森林。”他放下香草罗杰,改拿另一块巧克力蛋糕。
“哼!”她这次哼得更大声,又转向另一边。
他毫不气馁,再接再厉地端起一杯热红茶,凑到她哨边。“喝口茶好了,这是你最爱的阿萨姆,我特地让人准备的。你刚刚骂人骂了半天,难道不觉得口渴?”
她的确渴了,先前塞在她嘴里的手帕,汲取了她口中的水分。只是,她不吃“嗟来食”,不喝就是不喝。
“不要跟我赌气,我会心疼的。”凯恩将杯子凑到她嘴边,好言相劝。
雪雁瞄了那红茶一眼,忍不住开始动摇。想想也对,她为什么要为这男人苦毒自己?
再怎么样,也没有必要跟自己的肠胃过不去。想到这里,她好不容易张开了嘴,让他喂她喝茶。
雪雁喝了两口温热的红茶,瞄向一旁的蛋糕。“我要吃蛋糕。”她不客气地说道。
“哪一种?”见她终于肯吃了,他重新端起蛋糕。
“黑森林的,要切成小块。”她下著命令。
凯恩照著她的诂,把蛋糕分成小块,逐一将蛋糕喂入她口中。她不开口还好,一开口倒开始颐指气使了。
“我要喝茶。”
“我要吃蛋糕。”
“我要听音乐。”
“我要吃水果。”
“不要英文的,换一首,我要听最新的流行中文歌。”
“为什么不把水蜜桃拿给我吃?再放就要烂了!你还要剥皮啊,不然我怎么吃?”
“茶啊,我要喝茶。”
雪雁虽然手脚被铐住,却被伺候得像是老佛爷再世。她使唤了他整整一个小时,好不容易才稍稍消了气。
“雁雁,要喝茶吗?”凯恩微微一笑,低头望著她。
“不要。”她睨了他。“放开我。”
凯恩看著她,抚摸著她的脸蛋。“我哥就快来了,你答应不逃走,我就把手铐打开。”
她咬著唇看他,衡量著该怎么办。老实说,凭他整晚殷勤且百般呵护的表现,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。况且,要是他说谎,还会坚持要她来见人吗?
而且,情况也有些紧急,不太适合她再坚持下去了。
雪雁好不容易,微乎其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凯恩微微一笑,拿出钥匙,解开她的手捺脚铐,还她自由。
锁才一开,雪雁就站起来往门口走。
“去哪里?”他脸色一沈,黑眸变得阴鸷。
雪雁红著脸,瞪了他一眼。这人怎么这么笨,连这种事都要追根究柢?
“厕所啦,笨蛋!”她骂了一声,掉头就往洗手间冲去。
凯恩握著雪雁的手,轻柔地在红肿磨伤的伤处抹上冰凉的药膏。因为手铐,以及她先前的挣扎,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些红红的伤痕。
“还疼吗?”他问道,有几分心疼,低头吻吻她的伤口。
“废话,”她的小脸皱在一起,撒娇的性质高于抱怨。
“不然下一回,换我让你铐一天,这样不就扯平了?”他提议道,笑得十分暧昧。
她羞红了脸,立刻知道他在暗示什么。“变态!”她骂道。
“难道你不喜欢?”他端起她小巧的下颚,笑得十分志得意满。
“我才不喜欢变态。”她哼了一声,骄傲地抬高小脸。
“不喜欢的话,你会因为误会而哭红了眼?”他扬起浓眉,揭穿她的假面具。
“我才没有。”雪雁胀得粉脸通红,转过头去不肯看他。
“嘘,乖,有没有都等会儿再说。”凯恩露出明了的笑容,没再继续逼问她。她骄傲得很,脸皮又薄,纵然真的爱他,也不会轻易说出口。
身后传来声响,凯恩拿起遥控器一按,身后的整面墙突然变成透明。暗室之外的那间房里,走进一个男人。凯恩将大皮椅转了过来,让坐在椅上的雪雁仔细看清楚。
“老天!”这是她唯一说得出口的字句。
外头的房间上见然又多了一个凯恩。
雪雁疑惑地看看办公室里的那个男人,再转头瞧身旁的凯恩,连续转头看了两三遍,才确定他们真的是两个人。他们有著同一张脸、同样的体形、同样猖狂霸道的气势,只是外面那个男人是短发,而凯恩则是长发——她猛然想起,那天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的男人,好像是短发……
“证据确凿,我没有骗你。你那时看到的是我哥和我嫂子,不是我。”
“可是,上官媚明明说……”她一脸纳闷。
凯恩一听到那名字,下颚一束肌肉就忍不住抽动。“你以后离她愈远愈好,她小家子气得很,心眼极坏,没事就爱整我们。”
“你没得罪她,她为什么要整你?”雪雁挑起秀眉,不认同他对那位娇弱和善女子的评语。
“你不知道,她是……”凯恩停顿了一下,蹲下身来,捧起她的小脸,正经地警告著。“总之,你别相信她就是了。”
看他坚持成这样子,雪雁只能勉强点了点头。
凯恩的黑眸微微一眯,本想再说什么,但外头还有事得解决,只好先将这事搁在一旁。
“今晚在大楼内,将会举办一场私密的拍卖会,所拍卖的物品,其实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货,目的是为了要引洛尔斯的人出面。先前的种种迹象,证明他们今晚会出面干预。我必须先去处理,答应我,你先乖乖待在这里,好吗?”
“我也去。”她起身说。
“不行,我得先出去帮忙解释误会,嫂子和你一样,都误会了。而且你的手脚现在还不灵活,不要让我担心,好吗?”凯恩皱起眉头,事关她的安危,他先前的好脸色全都收起来了。
雪雁张开嘴,还想再说什么,但看他一脸坚决,知道他绝不肯让步。她想了想,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。“好。”她小声地说。
“你保证?”他捧著她的脸问。
“我保证。”她伸出两指,在身后交叉,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。
他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暗室。只是,他前脚才出门,她后脚就从另一扇门落跑了。
开玩笑,她是堂堂飞鹰小组的成员,要她坐在这里等门?别傻了!有这种大案子不办,她又不是脑袋坏了。
谁知道,她是走出了门没错,却在密道里绕了半天出不来,好不容易才从那九弯十八拐的密道走到正常走廊上,却又找不到拍卖会的方向。
雪雁决定先打电话,调派一些人马过来,电话才刚拨通,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巨大爆炸声响,她抓著电话,紧急蹲下找掩护,好一会儿那爆炸声才停了下来。
“喂,勤务中心,我是八三一,‘纪世’大楼出现红色警戒,快派人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另一阵爆炸声又盖去了她的声音。她捂著耳朵,对著电话用尽全力吼出附注。
“记得派消防车过来。”说完,她匆匆往爆炸区奔去。
老天,那地方一定就是拍卖会的会场,该死的,凯恩在里面啊!
听那爆炸的声势,她吓得脸都绿了,深怕他一个不小心,就会阵亡在里面。好不容易冲到了传出声响的地方,她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大门,心焦地冲进停电的房间内。
“凯恩!凯恩……”才喊了两声,一阵机关枪的扫射差点扫中她,她连忙找了个地方掩蔽,想要掏枪,才发现没将枪带在身上。
该死的,运气差透了!
头顶上又是一阵机关枪的扫射,她尽全力抱住头,缩在地上,右臂还是被流弹擦出了一道伤,她痛得闷哼一声,却在机枪大响时,也藉著火光瞧见身旁躺了个昏迷不醒的家伙,那人手上还握著一把枪。
雪雁嘴角浮现笑容,趁著对方换弹药,她忙伸手去捡。一翻身就在黑暗中大略瞄出状况,一枪一个,就让对方倒地不起。
威胁解除,她松了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右后方突然又传来一阵枪响,她反射性地转身举枪,却看见另一名歹徒砰然倒地,墙边则站了一个男人。
“不许动!”她大喊著,将枪口瞄准对方。
“是我。”男人开口,走上前来。
是凯恩!
雪雁松了好大一口气,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被移开,热泪就涌上眼眶。她扑上前去,直直扑进他的怀里,气得搥了他好几下。“笨蛋!你这个笨蛋……”
骂到一半,她就拥住他,捧著他的脸狠狠地吻著,想证明他的存在,证明他还安然无恙地活著。
“我爱你、我爱你、我爱你!”她又哭又笑地贴著他的薄唇说著,像是怕说慢了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乍听她口出爱语,凯恩嘴角浮现出一抹好大的笑容。老天,他几乎耍以为,这辈子不可能听到她说这句话了。
“雁雁,我实在很想跟你继续吻下去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请将你的热情保持著,我们等会儿再继续,我想,这楼恐怕快塌了。”他吻了吻她,出声提醒。
像是要印证他所说的话一样,两人的头顶上突然落下了一些细碎的沙石,他和她同时抬顽一看,然后二话不说,抓著对方就冲了出去。
他们穿过空中回廊,一路冲到对面那栋大楼,两人前脚才踏出回廊,后脚跟著缩出没几秒,身后的大楼就发出轰然巨响。
凯恩抱起雪雁,多跑了好几尺,才转身回头看。
只见刚才两人所待的那一层楼,整层都塌了,其上的楼层也跟著一块遭殃,原本奢华的大楼转眼成为废墟。
“没事吧?”两人紧握著对方的手,同时异口同声地问。视线一接触,彼此的嘴角都微微往上扬。
不用说得太多,在最危险的一刻,他们都确定了彼此的感情。如果不是真心爱著对方,怎么还会担忧对方的安危?
“我没事。”雪雁笑了笑,拍去他身上的碎石,她张开口还想说些什么,却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。“啊!是我调来的消防车,我先下去处理一下,你别乱跑,我马上回来。”她松开了他的手,匆匆跑下楼去。
“该死!”他怨声载道地抱怨著奔来当电灯泡的消防车,转身看向这栋双子星大楼毁损的程度。
眼前的废墟,让人看得怵目惊心。看来,他那宝贝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呐!
在消防队的红衣大汉中,凯恩一眼就瞄见她秀丽的身影。搜寻到她的时候,他的黑眸倏地一眯,这才发现她的手臂竟然染红了一大片。
他走了过去,推开无数的人海,硬将她从那些消防队员中抱了出来。“该死的,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?”他对著她的小脸吼著。
“凯恩,快放我下来啦!”雪雁惊叫著,粉颊嫣红。
周遭所有的人,有的偷瞄,有的光明正大望了过来,全都看著他们两个。天啊!这真是丢脸极了,白天被他扛在肩上时,她被愤怒冲昏头,反倒是现在,她不由得害羞起来了。
“你也会害羞吗?”他把她抱到一旁的花台上坐好。
“黑耀爵!”她低叫著他的名字。
“很好,总算叫对了名字。”他扬起浓眉,接过医护人员主动送上来的医药箱,替她包扎伤口。
站在一旁的鬼面,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。
虽然骗子刚刚提到,已经捞到了个老婆,但鬼面可没想到,他口中所说的老婆,就是之前那麻烦的女誓,而眼前骗子对待她的亲匿模样,更是让他的眼珠子都快跌出来了。
骗子不是一向对人有著过敏症吗?但是眼前的骗子,先是亲手抱著那女警,百般呵护,规手替她包扎伤口,这……
鬼面皱起了眉头,好奇地打量著凯恩。难道说,这家伙的过敏症已经痊愈了?
为了一探究竟,鬼面伸手拍了拍凯恩。“喂,我说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一个又快又准的直拳就挥了过来,刚好打中鬼面的鼻子。“可恶!你的过敏症不是好了吗?”鬼面捂著倒楣的鼻子,倒在一旁。
“谁说我好了?”凯恩脸色难看地瞪著他。鬼面那一下轻触,让他觉得全身不自在,所有的过敏症状全都冒了出来。
“你没好怎么能摸她抱她?可恶!女人摸你就没事,我摸你就有事。”鬼面大声咒骂,怪他重色轻友。
“谁说女人摸就没事?”凯恩瞪著倒在地上的鬼面,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。“你最好别找人来试,我不会因为是女人,就手下留情的。”
听了半天,终于听出了点苗头,雪雁眨了眨眼,扯扯凯恩的衣袖。“你有过敏症?”
凯恩回头看她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他是赌徒,本来就比较敏感,谁要是碰了他,谁就倒楣。”鬼面捂著鼻头说道。
“什么?你是赌徒?”她一双眼瞪得更大。
“还是最顶尖的,不然你以为在欧洲住的那栋古堡怎么来的,那是他在牌桌上,从人家伯爵手中羸回来的,在‘绝世’里,所有人都叫他‘骗子’,他的牌技好得见鬼。”
鬼面唠唠叨叨,不甘心地猛掀他的底。
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凯恩警告地瞪了他一眼。
雪雁眼睛一眯,跳下花台,推了他肩头一掌,火冒三丈地大喊:“可恶,你这个王八蛋,难怪每次都找我玩脱衣扑克——”
这话一说出口,可是语惊全场,刚刚转移视线的众人,又纷纷安静了下来,注视著他们这一对。众人的视线,让雪雁面红耳赤,要是地上有个洞,她真的会钻进去躲起来,再也不见人。
“都是你啦!”她又羞又气,一张脸红得不知该往哪里藏,只好埋在他怀里。
“是,都是我。”凯恩坦然认罪,伸手揽住了她的腰,带她离开现场。
好不容易远离了群众,她才敢将脸抬起来。“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什么真的假的?”他扬起浓眉。
“那个过敏症的事啊,真的只有我能碰你吗?”雪雁看他一眼,脸上有著藏不住的好奇。
“对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有些尴尬地回答。
“男人不行?”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,虽然很努力地要维持面无表情,但那扬起的嘴角却半点也不合作。
“对。”凯恩看了她半晌,有些认命地回道。
“女人也不行?”她追问著,努力克制。怎么办,她真的好想笑。不行,要忍住,一定要忍……
她的克制功败垂成,一丝笑音还是从红唇逸了出来,她笑得活像是偷舔了一碗奶油的猫。
听到她的笑声,凯恩大手一伸,一把将她拥在怀里,抵著她的额头,徐缓地说道:“你高兴了吧?这世界上,你是唯一能碰我的女人,也是我唯一想要、能要的女人。这一辈子,我就只能要你一个,只能爱你一个。”
“喂!你是什么意思,说得仿佛你逼不得已,没什么选择似的。”她皱皱鼻头,因为逮到他的弱点而扬头哼了一声。“你搞清楚,本小姐多得是选择机会,你要是杷我惹火了,我就去嫁别人。”
“你嫁一个,我就杀一个。”他贴著她的唇,霸道地宣布。“今生今世,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。”他紧紧抱著她,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松开手。
不知为什么,她竟不厌恶他此刻的霸道,甚至还觉得,心头暖暖甜甜的。
一个念头闪进她脑子里,她狐疑地抬起头来。“等等,你碰不得女人?那是说,那一次你也是……”他也是把宝贵的“贞操”奉献给她的?不对啊,那一次他技巧像是纯熟得很,整夜需索无度,把她折腾得疲累不堪。
一抹微笑缓慢地染上薄唇,他露出微笑。“你是不是该很庆幸,我很是天赋异禀?”
他吻著她的唇,低声笑著。
雪雁羞红了脸,这时候才真的彻底感到服气。原来,他们当真谁也不欠谁,这场爱情的追逐,是一场美好的双羸局面。
“无赖!”她还是忍不住骂道,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。
“这个无赖,一辈子都是你的。”凯恩宣布道,低下头封缄她的唇。
星空之下,他们拥抱著彼此交缠的影子被灯光拖得好长好长。




